段德轻语,他隐约间捕捉到了怎样的线索,猜测了己身惊悸的根源。
只是,面对龙马求知的目光,他最终摇了摇头,没有道出。
毕竟,一些小的“诽谤”,当事人可能不在意。
但,若是涉及到了可怕的布局,是机密,是关键,那就只能藏在心里!
否则,或许在下一刻,他段德就要背中十八刀,自杀身亡了!
龙马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脸色有些苍白,“段掘爷,连你都有怂的一天吗?”
“不是有荒罩着你吗?”
“若我兄弟荒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了……”段德却道,他低声说出让龙马心脏都漏跳了的信息。
“不知何时起,我联系不上他了!”
这是段德最大的靠山。
有荒在,无论什么情况,段德都能够感到安心。
哪怕知道自己昔日当渡劫天尊、当冥皇时,留下了一个超级烂摊子,有一位绝世人物可是因此十分惦记他……他也一点不慌,就在于此。
——我兄弟会救我的!
但,有那么一天,段德忽然发现——您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那一刻,段德真的感觉天塌了!
——荒!
——我的兄弟!
——你在哪里?
——没有你,我怎么在这个越来越抽象疯癫的时代生存啊?!
这并非是杞人忧天。
因为,他曾经也算是跟叶凡联手了,一起去办一件事,筹划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在那个计划中,是以万古轮回路来布局,立下无上大阵!
以那日月轮转,时光流逝,去塑大空如炉,让古宙为火。
在那时,两个人说好了,或者说叶凡单方面告诉他的,其心怀善念,考虑这个时代被魔祖改造过,重新定义了时光岁月,如三世铜棺的主人定义了轮回一般,留下了许多的手尾。
新时代,新气象,时间长河都成了另类的子母河,每时每刻都在孕育新生,过去生下了现在,现在生下了未来……生的同时,伴随着死,每一刻过去,都是上一刻的死去和凋零。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本是如此。
世间如此,众生亦如是。
过去的我,终究与现在的我不同,感触不同,认知不同,哪怕不同的地方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只是,众生总是善于钻各种空子的,主神时代的各种歪风邪气,虽然少不了各种绝世黑手的撺掇和引导,但众生的本性么……
记忆的灌顶,人格的分裂,复活的手段……太多人出于各种目的,或是求道,或是求永生,有意无意,让过去不灭,成为道标,成为锚点……最终,有隐患在酝酿,如一种另类的尸祸,精神尸祸!
那时,叶凡找到了段德,如一尊心怀天下的天帝,要为世间提前布下手段,消弭这种隐患。
以阴阳为柴,大空为炉,古宙为火,将“过去”焚烧,将隐患消灭与剪除。
顺带着,为他锤炼一口鼎。
那时的段德,还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不过,他没有想太多,在与叶天帝的后手一起踏破了昆仑,镇杀了无始,让黑皇、原始等人败走时光尽头后,老老实实的做起了打工人。
当然,他也就是个辅助。
真正的关键是叶凡,他开辟金丹法,轮回之道的成就绝对不差,更兼一身修为惊天地、泣鬼神,成为主导,引动了所有的轮回路,布下了浩瀚大阵。
段德配合,以他所掌道尊的遗留道场加持。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九天十地的神话末年,和一个与他关系匪浅的年轻人同样这么做。
事后,布局成了,用不到他了,段德便离开,过上了一段潇洒的日子。
直到有那么一天,不安席卷心头,让段德毛骨悚然!
“荒不见了……”
“叶……也没有联系了。”
“我去到那炼鼎处,鼎也消失了!”
段德幽幽道,“不过,那鼎虽不是我的,但那里的布局我多少参与了些,有点手段在其中……”
“大致能感觉到,炼鼎的过程像是进行了不止一次血祭,不知道是怎样的血洒在了鼎上……最终,鼎炼成了,无声无息的消失……”
“我很不安,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好在,我交友广阔,前些日子跟老黑联系上了。”
“那条大黑狗,不知道怎么的又混进了什么圈子里,我竟然见到了三世铜棺主……或许是他吧。”
段德的眉头皱起,“那时,我心怀忧虑的求教,这尊伟大的存在只是摇头。”
“‘由他去吧’……这是祂的回答,我怎么都猜不透。”
“后来,大黑狗给我解释,什么必要的牺牲、时代的阵痛、曲折的前进、无奈的抉择……狗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并且,它最后还邀请我,待在一个小村子里,一起带孩子……”
段德嘴角抽搐。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事后,大家一起演了一场戏,便散场……不过,我也因此注意起那个孩子来。”
“那么多非同小可的生灵一起布局,甚至有借鸡生蛋、偷梁换柱、偷天换日……或许,就是怎样破局的关键罢。”
“如今一看,可能我没有看错……他的确逆天惊世!”
段德感叹,“我仿佛看到了如荒一样的生灵在崛起,又如叶凡一样的黑锅……机缘无边,背负无尽因果,戴上了一顶王冠!”
“他成长的很快……但是,我冥冥中的不安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仿佛死到临头的日子并不遥远了。”
“所以,我来此,推上一把,加快他的进程……”
“轮回路的布局,道尊有过插手,叶天帝也有过影响……最终他们都似渺无音信,我顺手接盘,为这孩子铺平前路。”
“他既然升举大日,要背负这无尽旧世的执念和沉重,照亮永恒,实现救赎……那我就以轮回路为那一轮大日定下永不沉坠的轨道,并点燃永恒不灭的终极火焰!”
“有我的帮助,他一定能够戴好这顶王冠的!”
段德的话音铿锵有力,脸上有大公无私的光芒闪耀。
“……”龙马仿佛被噎住了,像是在震撼多年不见,这死胖子的脸皮更厚了,怕是连祭道至宝都不能打伤丝毫。
“你这‘咣’的就帮小楚把黑锅扣的死死的,也不管人家愿意吗?”
“再说了,你那是单纯的点火吗?”
“怎么看都是拿人家做母体,来蕴养你的神火,借助人家的场域法,实现蜕变和升华?”
“不……不对……”龙马沉吟道,“不止是蕴养……你的神火还能临摹小楚的道与法!”
龙马想到这里,再看段德,目光中含着鄙夷,吐槽道,“连一根幼苗都这么祸害,不要脸啊你!”
“彼此彼此,比当初的苦叶派还是差多了……起码我没将他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段德连连摇头道。
这人啊,就怕对比。
如果有人觉得楚风要背负的黑锅很重,不妨想一想当年的叶天帝,那被追杀的有多么凄凉!
“得了吧,你还好意思说?”龙马的眼神微妙,“牢叶吃苦,也只是受罪在身,心里头还是充满希望。”
“人前显圣,作为天帝,父母安康……一想到自己的父母日子过的舒舒服服,牢叶就浑身上下都是动力,人后被人当邪祖喊打喊杀也能撑得住……”
“小楚却不同,外表还是完好的,可心里呢?”
“被你们一群不干人事的压迫的千疮百孔……”
“人一个孤儿,在一个小村子里体会到亲情,最终在他衣锦还乡的时候,毁的干干净净……”
“这痛,不在身,在心,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我亲眼看到他大口吐血,失魂落魄,就差自毁了……最后靠着复仇的信念重新站起来!”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龙马摇头不止。
在它看来,哪怕当年的苦叶派吃叶血馒头的时候,论起手段,也没有这么脏啊!
“你懂什么?”段德一本正经,“没有压力,哪有动力?”
“再说了……”
“这又不是我策划的,冤有头债有主,小楚他应该……或许……可能,谅解我的吧?”
“更不要说,我现在还送他机缘,送他福利!”
段德道。
“你敢说没顺带为自己谋福利,搭便车?”龙马撇撇嘴,“与我们曾经搭乘‘大梦万古’没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段德振振有词,“我好歹是给了他一点好处的!”
“我的神火在他身,也算是我的道果为他所执掌,将成为他的助力,与他并肩作战,也让他在接下来的乱局中,勉强有能力自保了!”
“你是不知道,如今外面有多少人想要弄死他啊!”
“蛤?发生了什么?”龙马错愕。
它真的不清楚。
毕竟,它这些年都待在轮回中,为楚风护道。
这里是轮回路,是一尊无上存在所开辟的,终究不凡,可以说某种层次上隔绝内外,分断了生死。
哪怕是“主神”的伟力,也难以渗透进来。
轮回之路,生者莫入!
当然,也不绝对。
有关系、有背景,又或者有仙帝之上的实力,那管的就不是那么严了。
但是对于人间诸世的众生来说,这太难,都不是他们等闲能触及的东西。
龙马有点关系,却还没到随意拉条“网线”进来的地步。
在轮回之路中为楚风护道漫漫岁月,它对外界的情况不说两眼一抹黑也差不多了。
不过,哪怕是不了解,但以他们踏入轮回路前的情况来看,麻烦或许会有,但不至于多可怕才是。
虽然那时在“主神”中,楚风跃跃欲试的起号,大开群嘲,叫嚣要拳打人间养老院……可这看起来嚣张,激怒人心,却也就那样吧。
作为曾经历过子母河荼毒诸天时代、又见证过魔祖如何开创血脉法的龙马,它虽然不主修这条进化路,但耳濡目染,也有许多感悟。
真正的强者,心灵上的强者,大抵是不会去啃老苦幼的,只会坚信自己,逆着族谱,逆着时光,杀向过去,将列祖列宗化作自己的打工人。
而那些靠着血脉法,走邪门歪道的,相信后人的智慧的……他们的心灵已然软弱,哪怕他们表现的很歹毒、狠辣。
对别人狠算什么本事?
这样的生灵,最擅长自我和解,告诉自己一切要以利益为先,没有好处,怎么会去跟别人拼命?怎么敢跟人拼命?
被骂两句又如何?
又不会掉块肉!
龙马太懂了。
楚风拉的嘲讽是很大,好似要与全世界为敌,体会一把“举世皆敌”是什么感受。
可说难听的,别人一来开不了他的盒,二来这千年万年来,他都在轮回路中沉淀,当年的风波不说彻底风平浪静吧,也该销声匿迹,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中了!
这,还能有人想弄死楚风?
而且听段德说法,似乎还真的有可能弄死楚风,得拿到那一份神火的加持才能勉强安全?
这合理吗!
“你在轮回里不清楚,我明白……”段德的表情很微妙,“在外界,‘楚天帝’的恶名昭彰,已经是举世皆敌的程度……”
“想要他死的人,能从九天十地排到昔日的上苍……”
“真正的……举世皆敌!”
“毕竟……”
“他太能爆料了!”
“‘楚天帝’指名道姓,将一尊尊大人物的隐私扒的干干净净,不止是这个时代的准仙帝,甚至仙帝都被他曝光出去,将做过的种种龌龊事情曝光的清清楚楚……”
龙马听着,嘴巴越张越大。
什么情况?
有这回事吗?
难不成在他的眼皮底下,楚风无声无息的分裂出一个分身,在人间诸世搞风搞雨、兴风作浪,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也不对啊!
就算他有这本事,他也没有相关的信息渠道啊!
“污蔑啊!”
“这是栽赃!”
“这是陷害!”
龙马大叫道。
“有人在害小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段德深以为然,“这背后有一股暗流,坏事做绝,以楚风为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