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的声音清冷平淡,落入宋清音耳中,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时安。
她垂眼看向自己肩上浸血的衣料,眼神微暗。
来不及多想,宋清音手下动作飞快,将染血的夜行衣和面巾塞进床底最深处,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药丸吞下。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向肩头,伤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正在往外渗的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她飞快地换上一件宽松的寝衣,扯散束好的长发,让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脸侧,又在脸上揉了几把,直到泛起一丝刚睡醒的红晕。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打着哈欠应了一声。
“谁啊……这么晚了。”
她拉开门栓,门一开,带着湿意的夜风便扑面而来,宋清音半眯着眼,慵懒地倚着门框。
月光如水,将门外那道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
沈时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他换下了一贯的素色长衫,身上是一套利落的青色劲装,布料紧紧包裹着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宽阔的肩膀被夜露打湿,颜色深了一块,劲窄的腰身在月色下收束出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再往下是那双被长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
这沈时安的身材,可真是有点东西。
宋清音的视线慢悠悠地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回他脸上。
也就在这一刻,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是平日里淡漠的注视,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带着探究和怀疑,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看清她骨子里藏着的秘密。
他这眼神,压迫感直接拉满。
宋清音靠在门框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僵,刚刚被药力压下去的肩伤,似乎又开始叫嚣着,一抽一抽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沈少宗主,三更半夜,有何贵干?”宋清音定了定神,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有贼人闯入后山禁地,我奉命搜查。”沈时安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松垮的衣领,视线偏了偏,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为保宋掌门安全,我需入内查看一番。”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脚下却没半分迟疑,侧身便从她身边挤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冷冽松香和夜风的气息,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宋清音转过身,跟在他身后,反手“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慢悠悠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沈少宗主查得可真够仔细的,”她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藏了人呢。”
沈时安的脚步停在桌子的另一头,他身前,还摆着那盘她没吃完的糖霜山楂。他没有回头,声音又平又直。
“那贼人身手诡异,还受了伤。宋掌门方才,可曾听到什么异响?”
“异响?”宋清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一声,“我只听到了沈少宗主的敲门声,算不算异响?”
沈时安终于转过身来。
他一步步走近,身形的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强烈。
“宋掌门倒是睡得安稳。”
“不然呢?”宋清音仰起脸,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眼底一片坦然,“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们天阙剑宗抓贼?那这辛苦费,可得另算了。”
她的目光太过无辜,无辜到让沈时安眼底的怀疑都凝滞了一瞬。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那个身影,那种躲闪的姿态……
那股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的审视压力,忽然就断了。
沈时安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睛滑了下去。
那道视线精准地停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处。寝衣换得急,领口松松垮垮,月光不偏不倚地照进去,将那片细腻的皮肤和线条利落的锁骨窝,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明明隔着距离,宋清音却觉得那片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连带着肩上的伤口都跟着突突地跳。
那贼人伤在肩上。
一个念头闪过,沈时安的动作快过了思绪。
他忽然抬手,指向她的肩头,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
宋清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向低头。
就在这一瞬,沈时安的手猛地探出,没有去碰他所指的地方,而是直接抓住了她另一侧肩头的衣料,用力向下一扯。
“嘶啦——”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单薄的寝衣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空气似乎停滞了。
沈时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落在那片暴露在月光下的肌肤上。
没有伤口。
没有血痕。
只有一片光洁无瑕,细腻得好像会发光,在清冷的月色下,呈现出暖玉般的质感。
他的手指还僵硬地捏着那片被扯下来的布料,指腹下传来她肌肤的温度和滑腻的触感,那热度仿佛带着电流,烫得他指尖都麻了。
宋清音没动,连抬手遮掩的动作都没有。
她就这么坦然地站着,任由他打量,然后慢慢抬起眼,迎上他那双写满震动的眸子。她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惊慌或是羞恼,嘴角反而一点点地、慢条斯理地勾了起来,那笑意玩味又了然。
“沈少宗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在人心上轻轻地挠,“这下,看清楚了?”
沈时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伪装的无辜,全是明晃晃的促狭,好像在围观什么大型社死现场,而他就是那个当众出丑的主角。
他错了。
错得相当离谱。
一股混杂着懊恼和烦躁的情绪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他正要触电般松开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们的大喝。
“搜!仔细搜,一间都不能放过!”
“砰!”
房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几个手持火把的天阙剑宗弟子冲了进来,为首那人扯着嗓子高喊:“少宗……”
那个“主”字,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屋内的景象,也让所有闯入者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门被撞开的一刹那,沈时安的身体快于理智,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猛地一拽,直接将宋清音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用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遮挡。
一只手臂铁钳般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裸露的肩背上,将那片在火光下晃眼的雪白,尽数覆盖。
掌心之下,是惊人的温热与滑腻。
宋清音被他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鼻尖磕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闷哼了一声。周身瞬间被他身上混合着冷冽松香和夜露的气息包裹。
冲进来的弟子们,视野里只剩下自家那位不近女色、清冷如高山冰雪的少宗主背对着他们,影影绰绰的映出两人纠缠的影子.......
一瞬间,所有人集体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空气凝固到几乎能听见冰裂的声音。
沈时安背对着众人,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森然寒气,简直能让六月的酷暑天瞬间入冬。
“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沉闷,却像淬了冰的钢刀,刮得在场所有弟子心脏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