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月亮围着桌子数钱,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成就感。
“娘亲,我们今天赚了好多好多钱!”
“是啊!这些都是高端产品,一天就能卖到大几千两银子!”
白露摸了摸女儿们的头,柔声道:“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通过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创造价值,远比任何身外之物都更让人心安理得。”
“永远都不要像京都其他贵女一样,觉得自己是贵女了,以后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好......要知道,人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是非常难得有能力的。”
“咱们家的女儿没有那么封建,觉着抛头露面什么的,女儿家出去展示自己的能力,反而是最厉害的......”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白露睡得格外安稳。
——
白露美妆店的火爆,迅速席卷了整个京都的权贵圈层。
与寻常商铺不同,它不仅贩卖商品,更在输出一种全新的、名为精致的生活方式!
预约的订单堆积如山,从王公贵女到世家夫人,无不以拥有一套白露出品为荣。
这一日,赵冰语坐在奢华宽大的马车里,听着心腹女管事汇报着近来京都的趣闻。
......夫人,您是没瞧见,那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美妆店,名字就叫白露美妆店,当真是日进金斗,如今已是京都最炙手可热的铺子了!”
赵冰语正闭目养神,眼睫微动,却并未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女儿利用安国侯的名头,玩的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女管事却不知主母心中所想,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说来也奇,那店里的活招牌,竟是侯爷的七位小郡主。”
“个个口齿伶仃,对那些瓶瓶罐罐的功效了如指掌,比最老练的掌柜还能说会道。”
“京中夫人们都快把那七位小郡主夸上天了,说是侯爷教女有方,将来必定都是人中龙凤!!”
这一次,赵冰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那个性情温和、坚韧如竹的女儿,竟然会让她的外孙女们去做那抛头露面的商贾之事?!
这与她素来的行事风格,似乎有些出入。
“去看看。”赵冰语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马车在朱雀大街不远处停下。
赵冰语并未下车,只是透过特制的琉璃车窗,静静地望向那家名为白露的店铺。
店铺门口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妇们,此刻正耐心地排着队,脸上带着期待的微笑。
而店内,她的女儿白露,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淡然,气质如兰。
她并未亲自招揽,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店铺的中心。
七个粉雕玉琢的外孙女穿梭其间,她们的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
没有丝毫的卑微,反而充满了贵气与灵动。
赵冰语静静地看着,心中不是滋味。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一方面,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她能清晰地看到白露这种经营模式的巨大潜力与高明之处。
她没有单纯的让女儿们降低身份,而是让女儿们有更强的办事能力。
这手段,连她都不得不暗赞一声。
但另一方面,看到女儿将生活经营得如此风生水起,光芒万丈,她心中那根名为不喜的刺......便开始隐隐作痛。
这本该是她的儿女,她最疼爱的如真......所应该拥有的人生。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以如真的聪慧,必定也能像他的姐姐白露和几个哥哥,白清泽,白烈昭,白初尧一样,文武双全,成为她的骄傲。
可现实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如真,此刻正躺在别院里,靠着无数天材地宝吊着一口气。
大夫的话还言犹在耳:夫人,公子这次......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您......早做准备吧。
那番话,字字如刀,剜着她的心......
她为了儿子的病情呕心沥血。
而她的女儿......却在京都活得如此光鲜,如此肆意。
为什么白露的人生就如此光鲜?
一个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与偏爱,却命若游丝的亲生骨肉......
一个是她刻意疏远、冷淡以待,却风生水起、万事顺遂的前夫之女。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根毒藤,死死缠绕着赵冰语的心......
她不恨白露,甚至理智告诉她,白露的优秀与如真的病弱并无关联......
可情感上,她无法控制地感到一种尖锐的失衡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最珍爱的,要受尽苦楚?
而她不喜的,却能拥有一切?
她看着店里白露脸上那抹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为儿子遍寻名医,散尽千金,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而白露,似乎从未为什么事真正烦恼过。
无论是凉州兵乱还是青州瘟疫,她总能逢凶化吉,甚至将危机化为功勋......
如今,连开个店,都能引得满城追捧。
“夫人......”女管事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冰语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那片喧嚣。
“回府吧。”
马车再次启动,车厢内光线昏暗,赵冰语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扣,那是如真病中亲手为她打磨的,玉石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她心中默默地想:如真,你放心......娘亲在外面挣下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娘亲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
至于白露......
赵冰语的眼神暗了暗。
她可以......让白露为如真的病,尽一份心意。
白露是安国侯,是天下敬仰的女英雄,向来以仁善之名示人!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自己有一个身患重病的弟弟,正徘徊在生死边缘,她于情于理,是不是都该伸出援手?
赵冰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计划近乎完美。
它利用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白露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最引以为傲的仁德声望。
声望越高,便越是被这无形的枷锁束缚得越紧。
她要的,是要在这场道德绑架中,看到白露向她低头,让她也为如真的病痛感同身受。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回到京郊的别院,赵冰语立刻着手布局。
她没有选择那些市井流言的低劣手段,那太容易被查清,也与她的身份不符。
首先,她以归乡商妇的名义,向京中最大的慈善堂广善堂捐赠了一笔巨额的善款。
这笔钱足以让广善堂安稳运作三年,此事立刻在京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人都称赞这位不知名的赵夫人心怀慈悲。
紧接着,在一次由广善堂举办,诸多贵妇参加的慈善茶会上,赵冰语以最大捐赠者的身份受邀出席。
茶会上,她衣着素雅,举止端庄,言谈温和,很快便赢得了在场夫人们的好感。
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死去多年的赵家夫人......
白岩松的妻子。
众人震惊之余。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安国侯白露的仁德善举时,赵冰语的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一位夫人关切地问:“赵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赵冰语用丝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悠悠叹道:“让诸位夫人见笑了。”
“只是听到大家称颂安国侯的仁善,便不由得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儿......”
“若是他也能有安国侯一半的福气,我便是散尽家财也心甘情愿。”
此言一出,满座好奇。
“夫人此话怎讲?您的公子怎么了?”
赵冰语悲戚地摇了摇头,那张温柔可亲的脸上写满了为人母的绝望与痛楚:“不瞒各位,我有一子,名唤如真。”
“这个孩子正是当年我与白岩松和离之后,远走西域,嫁为人妇后,生下的......”
”本是聪慧伶俐的孩子,奈何自幼体弱,前些时日更是染上了重疾,遍寻名医也束手无策,都说......都说他得了离魂症,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的声音凄婉动人,将在场所有为人母的夫人的心都勾了起来。
“我常年在外行商,聚少离多,本就对他心怀愧疚。如今听闻噩耗,真是肝肠寸断。”
“我捐赠善款,也是希望能为我那可怜的孩儿积些福德,盼上天垂怜,能让他多活几日......”
说到动情处,她已是泣不成声。
在场的夫人们无不动容,纷纷上前安慰。
就在这时,赵冰语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中颤抖地取出一枚平安扣,对众人说道:“其实......今日前来,除了捐善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听闻安国侯不仅是盖世英雄,更是福泽深厚之人,连青州的瘟疫都能被她所平。”
“我......我想求见安国侯一面,只求她能摸一摸我儿这枚贴身的平安扣,为他祈福,或许......或许能借一借她的福气,让我儿能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福气上,显得无比卑微,又无比真实。
这则消息,迅速在京都的上流社会传开了。
“听说了吗?西域来的那位富商赵夫人,居然是白岩松的妻子!”
“而且她还有个儿子快不行了!”
“天啊!难怪她要找安国侯!原来如真公子,是安国侯同母异父的弟弟啊!”
“可怜见的,姐姐是万人敬仰的安国侯,弟弟却要病死了,这安国侯若是知道了,岂能坐视不理?”
“什么离魂症?天底下什么病症是白娘子治不了的?”
“白娘子十分厉害,这种小病对她来说就是手到擒来!她愿不愿意治,不过是一念之间。”
流言愈演愈烈,赵冰语的形象变成了一个为救爱子、甘愿抛下颜面和过往的伟大母亲。
而白露,则被推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
天下人都在看着。
你是天下敬仰的女英雄,向来以仁善之名示人。
现在,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命悬一线,就在你的眼前。
你是救,还是不救?
你若救不了,你的福泽深厚便成了笑话。
不救?那你所有的仁德声望都将毁于一旦。一个连亲弟弟都见死不救的人,如何配称英雄?如何配享万民敬仰?
此事迅速将安国侯府推上了风口浪尖。
整个京都都在议论这件事。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他们都想知道,大武的女英雄白露,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但事实上,似乎没有多少选择。
赵冰语的计划天衣无缝。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子祈命的卑微母亲,将一个垂死的弟弟推到白露面前,再用天下人的口舌作为武器,逼迫白露入局......
于情,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于理,她背负着万民敬仰的仁德声望。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救。
真要只是摸摸平安扣,那怎么能行?不得被喷死啊。
然而,安国侯府的回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外界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
安国侯府没有派人解释,没有辟谣,更没有派车前往赵冰语的别院。
他们只是由侯府的老管家,向着所有前来探问的宾客、递上拜帖的官员,平静而清晰地传达了安国侯的一句话。
只有一句话。
“我白露,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这世间,除了三位兄长与膝下七女,再无任何血亲。”
什么同母异父的弟弟?什么血脉相连?
安国侯说,她无父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