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统,功高盖世。
这八个字,已不足以形容镇世王白夜天的赫赫威名。
他的威望,如日中天,照耀四海.
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铁蹄踏平了最后一块不臣之地,兵锋所指,万邦咸服。
这偌大的乾朝,乃至这整座天下,如今只回荡着一个名字——白夜天。
然而,盛极之下,暗流汹涌。
玉京城的朱墙内外,朝堂的文武之间,乃至市井巷陌的窃窃私语中。
所有人都在暗中揣测。
这位手握天下兵马,自身实力更堪比上古传说中阳神的存在。
与那深居宫禁的乾帝杨盘。
在那看似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微妙的暗涌。
是共享太平,成就一段千古传颂的君臣佳话?
还是……终究难逃那一道自古皆然、冰冷彻骨的宿命——鸟尽弓藏,卸磨杀驴?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天下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那或许会改变一切,或许会撕裂苍穹的风暴降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
自那重重宫阙深处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玉京。
进而以燎原之势,震动了万里山河!
乾帝杨盘,竟在朔日大朝会之上。
当着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的面,声音沉凝而坚定地宣布:
欲效仿远古圣皇,择天下贤能,禅让帝位!
而他口中那足以承载江山社稷、肩负万民福祉的“贤能”……
正是镇世王,白夜天!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金銮殿内,刹那间落针可闻,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骚动与哗然。
诸公失态,勋贵色变。
一道道目光或惊骇、或难以置信、或深沉算计。
尽数聚焦于那位立于百官之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之上。
然而,更让所有人,包括龙椅上那位帝王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
面对这万古罕见的殊荣,这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
白夜天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臣,德薄才疏,于国虽有微末之功,然岂敢窥伺神器?”
“陛下厚爱,臣惶恐,万万不敢受此重位,望陛下收回成命。”
他拒绝了。
如此干脆,如此坦然。
杨盘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抬手压下殿中的窃窃私语,声音愈发恳切。
“镇世王过谦了。”
“天下谁人不知,若非王爷力挽狂澜,平定八荒,焉有今日大一统之盛世?”
“王爷之功,堪比再造乾坤;王爷之德,足以为天下范。”
“朕意已决,非王爷,无人可担此重任。”
“亦无人能让这新生的王朝,走向那前所未有的辉煌!”
第二道诏书,带着帝王的决绝,再次颁下。
白夜天依旧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言辞却依旧坚决。
“陛下此言,折煞微臣。臣之本分,乃为将帅,护国安邦。”
“帝位之重,关乎社稷苍生,臣……实无此德能,再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堂之上,气氛已然凝固。
两次推拒,是真心谦逊,还是……以退为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第三次。
杨盘竟在祭天台上,当着闻讯而来的万千民众之面。
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姿态,执起白夜天的手,声音传遍四野。
“王爷!请看在这天下苍生,看在这亿万黎民期盼安居乐业的份上!”
“朕非为私心,实为公义!”
“唯有你,白夜天,才能带领这天下,开创万世不朽之基业!请王爷,莫再推辞!”
万民寂静,目光灼灼。
白夜天立于祭天台之巅,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掠过神色复杂的百官。
最终与杨盘那看似真诚无比的目光一触。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谦逊。
但那双眸子的最深处,却已深邃如宇宙初开的星空。
仿佛倒映着过去未来,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静默,仿佛持续了永恒。
终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再推拒。
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天地重量的慨然。
“陛下……唉,陛下与万民如此厚望,再三恳请,推心置腹……”
“白夜天若再坚辞,便是不识抬举,更是有负天下苍生之望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威严。
“既然如此……白夜天,便却之不恭了!”
“万岁!”
“明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民众中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三请三让,古礼已成。
杨盘亲手捧过,内侍监恭敬呈上的紫檀木盘。
那上面,静静安放着象征着皇权天命的皇天印玺。
他动作稳如磐石,将这至高权力的象征,缓缓递到了白夜天手中。
触手温润,却又重若山岳。
九日后,吉时,祭天大典。
白夜天登基为帝,废弃旧制,改元“明”,定国号为“明”,史称“大明”。
寓意,日月同辉,光明普照,万世永昌!
当祭天仪式完成,告祭上苍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
轰!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闸门被轰然打开!
整个阳神位面,这被誉为天地中心的“仙界”所蕴含的浩瀚气运。
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星河倒卷。
从四面八方向着玉京城,向着祭天台,向着那台上唯一的身影,疯狂汇聚而来!
白夜天立于台顶。
感受着那远比在蓝星建立运朝时磅礴万倍、浩瀚无边的气运之力加身。
即便以他历经磨砺、已达分神境的心境,也不由得为之动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骇!
这气运,太庞大了!
他不敢怠慢,立即运转无上功法——《祖龙诀》!
嗡——!
虚空震颤!
那汇聚而来的、肉眼不可见的无尽气运,
在与新生的大明王朝气运相融的刹那,被《祖龙诀》的玄奥力量炼化、提纯。
化作了一片唯有他,以及少数与他气运相连之人方能“看见”的、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国运之海!
玉京城中,所有修炼神魂之道的修士。
无论修为高低,在那一刻皆是浑身剧震,无比惊骇地仰头望天!
他们看不到那金色的海洋。
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头顶的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难以言喻、令人神魂本能颤栗的庞然巨物诞生了!
那股威压,并非针对某人。
却仿佛源自天地本身,浩大、威严、不容侵犯!
渐渐地,那股令神魂颤栗的感觉越来越强。
甚至一些修为稍弱者,已然面色苍白,几乎要跪伏下去。
白夜天仰头,望着那经《祖龙诀》熔炼,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金色国运之海。
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带着掌控与开怀的笑意。
在那气运之海的深处,一条鳞甲毕现、爪牙锋锐、身长万丈的金色神龙。
正缓缓游弋,若隐若现!
龙眸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生灭!
国运金龙!
如此磅礴的国运,如此凝实的金龙,实乃他前所未见!
“以吾之名,聚天下气运,铸无上运朝!”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引动了冥冥中的法则。
轰隆隆——!
天地真正为之变色!
风起云涌,霞光万道!
那磅礴浩瀚的国运之力彻底被引动,甚至凝成了实质般的金色光点。
如同甘霖雨露,洒落向玉京城,洒落向更远的大明疆土!
金色光雨所及之处,枯木逢春,病患顿消。
百姓只觉浑身暖洋洋,仿佛积年的沉疴都被洗涤一空!
这是国运反哺,泽被苍生!
而身处国运漩涡最中心的白夜天,感受最为强烈。
那如同宇宙星海般,汹涌澎湃的国运之力加持己身。
对修炼速度的增幅,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远超蓝星万倍!
在这浩瀚国运的疯狂推动下,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那原本就已站在元婴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的真元修为。
开始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速度,疯狂攀升!
瓶颈?不存在!
那层曾经看似坚固的壁垒,此刻薄如蝉翼,一捅即破!
对天地法则、宇宙至理的感悟,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
仿佛大道就铺陈在眼前,任他阅览。
体内原本就如江河奔涌的真元,此刻化作了浩瀚汪洋,奔腾咆哮!
神识之力更是急速膨胀,向着更远、更深的虚空蔓延!
出窍前期!
出窍中期!
出窍后期!
短短半刻钟,他的修为势如破竹,连破数阶。
最终稳定在了出窍后期的巅峰之境!
并非无法再提升。
而是这登基祭天、引动国运的仪式已近尾声,需要暂时稳固这暴涨的力量。
祭天台上,那万丈国运金龙发出一声,唯有白夜天等寥寥数人能闻的、震撼灵魂的龙吟。
旋即隐没于无尽虚空,与大明国运彻底融为一体。
那令神魂战栗的磅礴威压,渐渐内敛。
但弥漫在玉京城上空,那股庄严、肃穆、宏大无边的气息。
却愈发沉重,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白夜天缓缓收回望向那无形国运之海的目光。
脸上那抹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开创万世基业的满足与威严。
他转身,俯瞰台下。
阳光洒落在他那身新加身的、绣有日月星辰与金龙纹样的红黑帝袍上。
却仿佛被那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边的国运所吸收、转化。
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刺目耀眼。
反而有一种内蕴天地玄光的深邃与平静,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依旧跪伏的万民、百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引动心神、安抚灵魂的玄奥力量。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文武百官,世家代表,宗派领袖,乃至远处围观的玉京百姓。
闻声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无数道目光,汇聚于祭天台顶那道身影。
充满了敬畏、好奇、狂热,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撼。
方才那被白夜天特意显化而出的天地异象,那神奇的金色光雨。
已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中,成为神迹般的传说。
而在百官最前方,乾帝,不,如今已是卸任皇位的杨盘。
微垂着头,缓缓站起身来。
就在白夜天正式承接国运,建立运朝的那一刻。
他已将之前施加在杨盘和洪玄机身上的摄魂术影响,悄然解除。
此刻,杨盘的眼神中,那一丝被操控的混沌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机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身为曾经胸怀吞吐宇宙野心的一代雄主,在清醒地知晓自己竟被他人操控心神,认其为主。
更亲手将祖宗基业、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这份屈辱,这份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然而,也正因为他曾是一代雄主,懂得权衡,懂得隐忍,更懂得……恐惧。
他不再受摄魂术影响,但那段被操控期间的记忆却分毫未失。
白夜天的神秘、强大,那操控人心的恐怖手段。
以及方才引动天地气运、铸就运朝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都让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无法抗衡、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
杀意盈胸,却不敢表露分毫。
恐惧噬心,却只能深深埋藏。
大势已去,乾坤已定。
此刻抬头,唯有死路一条。
于是,这位曾经的乾帝,将头垂得更低。
用宽大的袍袖,掩饰住微微颤抖的双手。
将所有的不甘、愤怒与恐惧,死死地压在了那看似恭顺的表象之下。
祭天台上,白夜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再看向杨盘,而是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江山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