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凌苍苍终于确定,他的父亲从来对她都没有半点疼爱。
或许是有的吧,但那点儿微不足道疼爱得前提是她不曾同父亲口中的“正义”相违背。
而如今……
“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呢?或者说等到皇上清醒过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给一国之君下药,哪怕并不危害身体可那也是死罪!就算萧焕因为忌惮凌雪峰而放过自己,可他们之间便横亘三条性命了。
想来,她凌苍苍这一辈子注定不得所爱吧。
“苍苍可莫要糊涂,一个男人的爱?会比位高权重带给你的乐趣更多吗?去吧。”凌雪峰倒不是托大,只是这个时候下药萧焕还不敢将自己如何,若是时间一久他身后的势力越发单薄,到时候他们怕想要苟延残喘都没了机会。
“好。”
如果父亲需要,她便去了又如何。
今日的羹汤炖煮的更为粘稠,凌苍苍亲自将这碗羹汤放置在萧焕面前的案桌上,“皇上,用些羹汤吧。”
“皇后?你……好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臣妾也已经想明白了,皇上贵为一国之主所做的一切决定,自然也都是权衡利弊后最优的。”凌苍苍始终垂着眸子不曾直视萧焕,她怕,怕自己眸子中的慌乱被他发现。
“是吗。”
“不错。”今日的羹汤味道虽说有些平淡了些,不过倒是尚能入口。
“对了皇后,若是你喜欢……朕可以允你自由出入皇宫如何?过段时间到时候朕……”扳倒凌雪峰,便是送你假死出逃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萧焕还没说完凌苍苍便抬眸拒绝,她已经不想离开了,因为萧焕的药效估计已经快要发作了。
或许她真的是凌雪峰的女儿吧,对于凌雪峰的脾性还有些了解,这药……一定会发作的非常快,最好快到她想要后悔之前……
“啧—”
当感受到身体异样时,凌苍苍想着萧焕应当是诧异、不可置信甚至是愤怒或者是直接想要杀了她,可没想到他竟然低头笑了??
气笑了?还是……
“凌苍苍,你太蠢了!”
蠢到会相信作恶多端的凌雪峰,蠢到……会真的看不清这世间到底谁是真正的刽子手吗。
“萧焕?!”此刻,萧焕的手指发了狠似的紧扣在桌面上,致使桌上的奏折都簌簌的掉落在地上,“皇上?!”
或许是殿内声音不小,太监总管拎着拂尘小跑着闯进殿内,“皇上啊!!”
“传太医!”
怎么回事儿?凌苍苍记得自己进来之前明明支开了这些人,怎么……
顷刻间自己身边便围了这么多暗卫?!是了,甚至就连她的父亲身旁都有不少人暗中保护着,更何况堂堂一国之主了。
“所以……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如果不相信你,这碗羹汤我不可能喝下去。”
皇后殿前失仪责令幽禁永寿宫,无令不得出。
与前段时间永寿宫自主闭宫不同,这一次是不由自主的失去了基本的出入自由,只不过这样一来凌苍苍倒是放下心来,最不起码……她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或者是自己的夫君。
……
“蠢货!”
“去把户部尚书请来,我有事交代。”
而凌雪峰的计划注定落空了,因为同自家儿子性命相比高官厚禄又算的上什么呢。
此时养心殿堂下跪着的不是户部尚书张起山又是谁。
“皇上,臣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请罪,还请皇上网开一面饶了家宝,他……都是被微臣惯坏了啊。”
张起山最终选择告发凌雪峰卖官、受贿、作奸犯科等一系列不轨事件,并且呈上了自己同凌雪峰之间利益来往的项目和信件。
有凭有据,片刻后凌雪峰的府邸中便又一次迎来了邛海。
“邛大人这次是来捉拿哪一位呢?我这儿恐怕是要让您失望了。”凌雪峰也没想到时至今日,这邛海竟然还敢擅闯他凌府,当真是不知所谓死了也一了百了。
“凌大人误会了,下官今日是特意为您而来。”
“凌太傅一手遮天的日子,也是时候结束了。”
“邛海!你找死!”凌雪峰为官数年,记忆中还曾未有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这邛海莫不是失心疯了。
“户部尚书张起山已然倒戈,凌大人请吧。”
张……
“放开我!放开我!这不可能!”他还有灵璧教!!!他还有囤积的上万将士,他还有成为皇后的女儿身为将军的儿子,他凌家一门显赫,他凌雪峰怎么可能失败!
“邛海,我要去找皇上弹劾你,你无凭无据胡说八道擅闯本官府邸罪大恶极,应当处以死刑!”
“估摸着凌大人是没有机会了,因为……”这个世道早就变了。
自从萧焕亲政、户部尚书之子接连落马之后,整个朝堂文武百官皆是战战兢兢,尤其是凌雪峰一派不由得自视来时路,他们好像确实这队伍站定的有些太早了。
因此,当第二日萧焕公开凌雪峰罄竹难书的罪责之后,哪怕是曾经同凌雪峰最为交好的几位大人都恨不得消失在朝堂上,毕竟这头一个是凌太傅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了啊。
“户部尚书张起山助纣为虐理应死刑,但看在张大人毅然决然站出来告发凌雪峰,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贬黜归乡,终生不得进京。”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凤来阁。
“这段时间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凌苍苍看着凤来阁外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由得像是重活了一回。
父亲死了,兄弟启程自请终身驻守边疆,如今整个京都只剩下她自己了。
“这样也好。”
春来夏往,秋收冬藏。未来不见得会有多坏。
如一茶楼。
“收账一百三十六两五文,皇上打碎碗碟共十二两三文,王爷伤了客人赔偿三十七两八文,我父亲做坏了茶水花费四两三文,我母亲……”
“最终营收倒欠十六两八文。”林冲以头抢地快要疯了,是!自从凌老头儿伏诛之后他们这群人确实熬出头了,累的他堂堂三品武将此刻在茶楼当账房?!!!!皇上当老板??!皇后是说书先生?!王爷是店小二??!他父母双亲是打杂的??!!!!
这也就算了!!!赔了?!!!就这种王炸组合最后只这一个月便赔了一百多两纹银!!!
这对吗!?嗯??这对吗?!!!
“咳咳,抱……抱歉。”萧焕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他也只不过是想来帮帮忙罢了,没想到……
越帮越忙。
“行了这也赔的不多,改天我从他私库里倒腾点儿好东西补上也就得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是你嫂嫂!”
萧千清怎么也想不到,这最终承担所有的竟然会是他??不长,不幼,不高,不矮,不大也不小!难不成就只因为他好欺负吗?
“不,因为只有你是孤家寡人。”林冲撇着嘴颇为怜悯的看着萧千清,这也没办法啊!最有钱的他们没办法薅羊毛,也只能朝着他这个孤家寡人还第二有钱的下手了。
不然……
他也花不完不是。
“苍天啊!!你睁睁眼吧!”
恰好路过此处的凌苍苍自然耳力非凡,闻声不由得抿唇轻笑这样也好,真正的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