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四说到最后,怕被怀疑,急于自证,不再定定站着答话,比划着指向门外,想要给自己拉证人。
果儿不为所动:“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不必叫嚷。待查问孙秀才时,我自会向他查证此事。你若没有撒谎,自不会冤枉你。”
果儿冷静镇定,言语间颇为严厉,看起来便如同常常查问案件的衙役差吏,周身气度凛然,不容质疑。
柴四忙收敛心神,口中称“是。”但心底却只觉得,这小娘子还挺会装模作样。
果儿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问道:“你是几时见到赵三娘的,尽量回忆清楚具体的时辰。”
柴四蹙眉努力回想,片刻后笃定道:“约莫未时初。因我当时收完床单出来,有个客人说是有物件落在屋里了,还来问我有没有看见。那时旁边有人在催他,说已经快到未时了,再不走来不及了云云。我帮那客人寻了一会儿,没见他说的东西,片刻之后我就去了后院。所以我当时到后院时,应当是未时初。”
果儿提笔记下柴四的名字,和他见到赵三娘的时间。柴四见自己的名字被记下来,唯恐自己被怀疑,有些紧张道:“我真的只是送了几个床单……”
果儿记录完,抬头看柴四一眼,冷冷问道:“那日小丁辰时末见到赵三娘,而你是未时初见到赵三娘,若按照时间算,你见到赵三娘的时辰比他还晚。为何驿站里从驿长到其他人,都声称那日最后见到赵三娘的人,是小丁?你此前为何隐瞒见过赵三娘之事?”
果儿柳眉冷竖,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愈发冷厉,那柴四被逼问的额上冒汗,忙不迭地解释道:“小人……小人恐被那赵大石冤枉,这才没敢说!绝非有意隐瞒!我若要隐瞒……若要隐瞒今日也不会说出来了……”
果儿冷冷扫他一眼:“你今日会说出此事,是见大理寺要逐个查问驿站所有人。而你见过赵三娘之事,除了你自己,还有孙秀才知道。但你与孙秀才素来不睦,你知晓他不会为你隐瞒此事,因此才自行坦白。但你当日若什么都没做,为何此前会担心被赵大石冤枉?说!你那天见赵三娘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柴四此前只看果儿是个小女娘,虽知她此刻问话是由大理寺少卿授命,但心中并无多少敬畏。
此刻听她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透。心中顿生恐惧,尤其果儿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少女尖锐的声音,仿佛一根钢针刺入柴四神经最脆弱之处,瞬间将他击溃,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我……我只是借着递送床单的动作,摸了一下……摸了一下三娘的手……我真的没做别的,真的没有!赵三娘失踪真的与我无关啊!”
看着柴四几乎涕泗横流的模样,果儿眼中闪过嫌恶,到底还是按捺下来,耐着性子继续问:“赵三娘当时如何反应?你们可曾起了口角?详细说清当时的经过。”
果儿声音愈发冷了下去,柴四只觉心底发慌,再也不敢隐瞒,抹了一把眼泪道:“那日我将床单送去后院,见小丁和老孟都不在,后院只有赵三娘一人,她起身接床单,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摸了她的手……”
果儿的眼神越发冷厉,柴四心虚不已,莫说打量观察果儿身材,他此刻连抬头看果儿也不敢,只心虚地盯着一旁的桌角,声音也愈发低了:“当时三娘立刻就把手抽走了,她……她不爱说话,并未叫嚷,也没有骂我,只扭身走了,我本……”
柴四说着,紧张地偷瞄果儿一眼,见她始终冷冷地盯着自己,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我本想追上去再……再与她说几句话,但三娘突然说驿长家小郎的夹袄做好了,让我回了前堂叫驿长来拿夹袄。我听出她那意思,是说有驿长护着她,我便只能走了。”
果儿杏眸微眯,听出柴四话里的隐瞒,冷嗤一声:“你还敢说谎?!”
柴四没料到这小娘子如此机敏,这样也能听出他说了谎,再不敢轻慢,忙道:“我说!我当时……我当时面子上下不来,就讽了她两句才走的……但我只是说了两句话,并没有动手,也没多停留,真的!”
柴四说着,举起手来似要发誓。
果儿只冷声追问:“你当时说了什么,不许隐瞒半个字!”
柴四嗫喏片刻,避开果儿的视线,低声含糊说道:“我说她是狗眼看人低的小贱人,不过是驿长的玩物,也敢仗势欺人……”
果儿听着这些话,胸中不受控制地涌起愤懑,看着柴四的眼神愈发嫌恶。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继续问:“你说完这番话,赵三娘当时神情如何,你可记得?”
柴四被果儿如同看腌臜物一般的眼神盯着,不由面色涨红,犹豫着回答:“她……她眼睛红了,似咬着牙,但没反驳我,只转身去浆洗床单了。我见她挨了骂也不做声,便觉没趣,就回前堂去了。这次我真的没说谎了,我走时她还好好地在洗床单,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当真与我无关!”
果儿只觉多看此人一眼都耐不住想要动手打他,但到底此刻她也算大理寺编外人员,只能忍着气性,继续问:“此等腌臜事,你曾对赵三娘做过几次?是否时常借机骚扰于她?”
果儿说着,眼神愈发严厉:“如实答话,若有隐瞒撒谎,我必让人将你拿回大理寺,以猥亵坐赃罪论处!”
果儿这些日子也跟着薛和沾学了不少律法,知晓唐律对于猥亵良家女子是要严惩的。通常是“杖刑”或“徒刑”。柴四虽只摸了赵三娘的手,可若是论罪,可能会被判处徒一年至一年半的刑期。
且赵三娘是良人,而柴四作为驿户,是官奴仆,即贱籍,地位低于良人。贱民侵犯良人,更是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