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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犯人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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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大理寺的差役便随着大理寺卿宁世昌,赶到了翰林院后庭的假山池边,接手了现场守卫的职责,将现场看守起来。

毕竟,眼前的假山池便是案子现场,让翰林院一众官吏都站在案发现场四周的游廊里,实在是于礼不合,

是以,宁世昌让差役迅速收拾出三间相连的厢房,请翰林院的各位官员进入其中一间休息等候,他自己则带着几名差役,走进了正中间的厢房。

很快,两名衙役来到游廊,将翰林院的众位官员请到了厢房,却并未关上门,二人只是站在门口,腰佩横刀,相对而立,煞是摄人。

刚刚在屋内各自找到椅子坐下歇息的翰林院众官员,看着门口威武握着刀的两名差役,内心忍不住的犯嘀咕,

慢慢地,平日关系比较近的官员们便开始悄悄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声逐渐化成了清晰地说话声,

“这…...宁大人这…...难道是要软禁我们啊?”角落里一位官员低声和旁边的人说道,

“我看,可能是要......审问我们...…”另一人跟着说道,

“刑讯司衙门中,东厂和诏狱是凶名在外,但刑部和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你说这大理寺…一会儿不会对我们用刑吧?”

这人煞有介事的说完,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惹得周围几名官员面色都有些变化,

“莫说笑话了,各位同僚,咱们又没有做触犯律法的事情,大理寺无缘无故怎么会对咱们动刑?”

坐的稍远一点的一位官员听到中间的议论声,脸上的无语都要具象化了,赶紧插了一嘴,才没有更加夸张的话语冒出来。

“应该只是例行的取证,各位同僚不必多想。”那人又笑着追了一句,

怎奈,翰林院的官员们平日里多是跟书册文史打交道,即便做过不少兵刑诸政相关的实录,但这群文弱书生却大部分是尚未出入过六部的那一批,

因而,一些翰林官员对刑司衙门的了解,止步于想象层面,插嘴的官员意在劝慰一些翰林莫要杯弓蛇影,但很明显,这句话也并没有完全安了他们的心,虽然嘴上都不再瞎说,但是脸上的不安不减。

“诶,连大人,我记得,你这几日和三法司一起办过案,他们,一般都会怎么审问啊?”

刚刚骚乱起来的一众官员中,似乎终于有人想起,近期连钰曾去过几次三法司衙门,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连钰,连钰感受到无数道注目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暗暗头疼:朝廷的三法司又不是虐待人的衙门,没事谁会随便用刑啊。

连钰内心龇着牙吐槽,面上确是十分谦和恭谨的笑容,她起身垂首,与一众官员行了一礼,才缓缓说道,

“各位大人多虑了,据连某这几日的接触来看,司法衙门与翰林院一样,做事有必须遵守的章程,

且刑司针对的是有罪的犯人,我们既非犯案之人,他们自不会随意对我们动刑的,各位大人不必惊忧。”

听到连钰的肯定答案,官员中才传出几声松了口气的呼气声,连钰作为习武之人,听的是格外清晰,内心不免更觉失笑。

不远处的李学士,看大家都渐渐冷静下来,对着尚未坐下的连钰微微点了点头,连钰忙行了一礼,作为回应。

“刘大人,宁大人请刘大人到隔壁一叙,请随卑职来。”

连钰屁股刚刚在椅子上坐稳,便又进来一腰挎横刀的差役,径直走到中午跑出去呼救的刘编修身前,恭敬行礼后,侧身相请,

刘编修刚刚才松下来的一口气,因为眼前衙役的到来,又提了起来,他看了连钰一眼,仿佛连钰身上有什么安抚人心的力量似的,方脚步稳健的跟着衙役,走到了隔壁的厢房。

“刘编修,请坐,”

刘编修一进门,屋内大理寺卿宁世昌的声音便响起,刘编修定睛一看,屋子正对门并排摆了两张方桌,大理寺卿宁大人正坐在面对门的桌子前,另一张桌前坐着的人,面前摆着文房四宝,刘编修想着那人应该是一名主簿。

宁大人并没有很严肃,他举起右手,指着他对面的另一把椅子,示意刘编修落座,随着刘编修的走动,宁大人仿若鹰隼般的目光,渐渐也落在对面,原来这间厢房已经被宁世昌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侦讯室。

“刘编修不必紧张,本官只是和刘编修确认几件事情,你不需要考虑措辞,只需如实回答出来便可,”

宁大人待刘编修坐稳,微微一笑,缓声解释了此次询问的要求,

“刘编修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吕编修落水的,因自己不会凫水,遂跑去他处找人求救,可有出入?”

“没错,确是如此。”刘编修连忙点头,生怕点头慢了,会将嫌疑惹到了身上,

“据本官所知,这后院池苑,平日都鲜少有人过来,今日雨后,暑气尤其蒸热难忍,为何想到来这里,还凑巧发现了掉入池子里的吕编修?还请刘编修为本官解惑。”

“回宁大人,下官平日与吕编修的交情还算可以,偶尔也会一起吃午膳。

今日午休前,下官看到吕编修急急忙忙往外走,便叫住他问了一声,如此着急去哪里,他很神秘的告知下官,是要过来假山池,

当时钟编修他们所有人都还未出值事房,虽不一定听清我们说的什么话,但必然看到我们二人在门口交谈过。

下官吃过午膳回来,还未看到吕编修回来,便想着过来看看,谁知,就发现有人在水池里扑腾不止,下官不会水,便边跑边喊人求救去了,回来后才发现,那落水之人竟是吕编修,”

说完他惊魂未定般,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刘编修可记得,这几件事发生时的大概的时辰是什么时候?”

宁大人听着整个过程与自己推断的差不多,便深入询问一些自己无法得知的事情,

“下官在值事房询问他去哪之时,正好是午休时分,时间应该刚到午时初,午时三刻左右下官回到值事房,但是未曾见到老吕,便过来后面寻人。”

刘编修说完,宁大人让人给他面前放了笔墨,并抬手示意刘编修拿起桌上的毛笔,

“刘编修,请在纸上写下‘有事请教,午时初,后院假山池中心的凉亭一见’这几句话,并在最后缀上你的名讳,”

刘编修自是不敢怠慢,速速在纸上写下宁世昌要求的那句话后,便搁下笔,静坐原处,

宁大人拿过写着字的纸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一旁已经记录完毕的主簿,便让差役将刘编修带到剩下那间厢房中等候,随后又差另一名差役去请下一位翰林院官员过来。

“宁大人。”王编修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坐在宁世昌对面的椅子上,

“王编修,请讲一下今日的行程,可有人能为你作证明?”

“回宁大人,下官今日早起发现天色阴沉,出门之后,又回家取了伞;

因为路上下雨,下官到值事房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大概是卯时一刻,下官到值事房的时候,除了许编修,其余人员都已经到了;

上午下官处理了几本册子,修改了几处笔误,之后出了一趟恭,在回来的时候…”

“王编修,若中间没有发现不寻常的地方,一应事务便不用说得这么细致了,”

宁大人见王编修有长篇大论的趋势,迅速打断对方,引导他说一些正经的行程,

“哦哦,好,大人,实在是唐突了。”

王编修为了摆脱嫌疑,上午做过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连出恭的详细过程要都说出来了,不由得脸上一红,他清了清嗓子,缓了缓,继续说道,

“上午处理事务时,下官并未发现异常,到了中午,臣便携着张编修一道,去玉食坊吃粉蒸肉了,”

宁世昌听到这里,冲门外一名差役点了点头,差役立即行礼离去,王编修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在怔愣,宁大人开口道,

“只是派人去半一些事情,王编修,请继续,你和张编修午膳是什么时候吃完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到达的后庭池苑?你们到的时候,都有谁在那里?”

“回大人,下官与张编修午时二刻吃完回来的,我们在值事房闲话了一刻钟,听到刘编修喊声,我二人便跑来后院,

当时两名侍卫正在池子里把水中之人往岸上拉,施编修站在游廊下,看着很是紧张,好像吓坏了,随后几位修撰大人也赶了过来,

剩下的人都是什么时候到假山池的,下官便不清楚了,当时下官认出落水之人是吕编修时,甚是意外,十分担心吕编修状况,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王编修说完,宁大人亦是让他留下字迹,将他送至另一间厢房中。

“下官施明逸,参见宁大人。”施编修款款行至门口,彬彬有礼开口,

“施编修,不必多礼,请坐。”正在看着面前几副字迹沉思的宁世昌,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让面前的编修入座,开始询问,

“据王编修和张编修所说,他们午时二刻回到值事房时,施编修不在,却比他们二人早一步到了假山池,请问施编修,是从哪里,如何过去的?”

“回大人,下官今日胃口不佳,中午时分,就独自在后面游廊纳凉,下官靠着柱子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救人,我便朝着声源地方跑去,发现有两名侍卫正在跳入水池中,池中吕编修正在拼命挣扎。”

“施编修可曾靠近过水池边?”宁大人看着施编修的眼睛问道,

“未曾,当时下官六神无主,只盼侍卫快点将吕编修救上来,不敢上前分散救人者的注意。”

“好,本官了解了,施编修可还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本官?”

“回大人,再没有想起其他的了。”施编修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摇着头说道。

宁世昌颔首,亦是让他留下墨宝,送出去了。

“连修撰,又见面了,最近真是和连大人有缘啊。”

宁大人最近与连钰接触较多,对她办案时的思维十分欣赏,含笑着请连钰坐下,

“拜见宁大人,想来是老天爷想让宁大人来点化下下官的办案才能,是以安排下官与大人多多接触。”

连钰走进来,面对宁大人的友善,十分风趣的说起话来,

“哈哈哈哈,连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不过这办案的敏锐度,在本官看来,连修撰真是行思坐筹,本官甚是惜才啊。”

“宁大人谬赞了。”

“诶,不要过谦,事实胜于雄辩!现在,连大人可与本官先说说,你注意到的线索。”宁世昌不再拉扯,单刀直入岔开话题,

“是,大人。”连钰也停止寒暄,将自己的想法,在心内略一整理,便开口说道,

“先说一下下官的行程吧:下官今日在值事房用的午膳,其他同僚们在午时二刻回来,我们大概随意谈了一刻钟左右的话,便听到刘编修在外面喊有人落水,

我们赶过来时,两名侍卫已经将落水之人救了上来,正在施展急救措施。当时施编修也很是担忧的站在游廊之下。

在宁大人带人赶来之前,下官发现池中心的凉亭围栏外侧,假山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些比较深的水渍,其中有几处应该是脚印,

下官推测:之前应该是有人躲在那假山后面,待吕编修走到水边,他便悄悄从后面将吕编修推下池中去,吕编修落水溅起的水,湿了那人的鞋子…...还可能衣衫下摆也遭到了水的殃及。

下官之后也去假山上检查了一番,在一个隐秘的棱角处,捡到了一根这个。”

连钰说完,将一个帕子宝成的小包裹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青色的丝线,看样子应该是青色衣服不慎勾住棱角,挂下来一根丝线,

宁大人将裹着丝线的帕子拉到自己面前,捏起那根丝线细细观察,又拿着跟连钰身上的青色官袍做了比对,

“连大人这个线索可不得了,”宁世昌意味深长的和连钰说道,

“是,若有人官服有新的勾丝,便可以直接下结论了。至于那池边的鞋印,下官过去看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半了,

不过从剩下的部分依旧可以推断,此人鞋长应该在九寸到十寸之间,体形偏瘦,身长可能比下官高上寸许,在五尺六寸到五尺八寸左右。”

“啪!啪!啪!”

是宁大人的鼓掌声,他面上笑得十分开心,

“连大人真是细心入微,又审思明辨,远超我的预料,此番推测,加上本官手中的证词,证据,已经可以将人犯直接锁定了。”

“大人过奖,看来大人已经知道犯人是何人了,下官再次先恭喜宁大人快速侦破此案。”连钰语气亦是十分愉悦。

“这也是托连大人的福啊,”宁大人将主簿刚刚写好的,连钰的证词取过来,推到连钰面前道,

“请连大人在证词上签个字,本官就准备去抓捕犯人了。”

连钰核对过后,接过毛笔,‘连钰’二字一蹴而就,随即搁笔,准备告辞,

“上次在衙门,本官并没有注意到,今次一看,连大人这字,确是散发着一股‘漠上舞银枪’的气势,真是不同凡响啊。”

宁大人拿过连钰刚刚签过字的供词,看着她刚刚签下的‘连钰’二字,捋着唇边髭须,颔首感叹道。他抬头时看到连钰一脸茫然,也纳闷的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钟编修看了吕编修书里夹得那张字条,一眼便认出,那不是连大人的字,说此人只是模仿了形似,没有一点‘漠上舞银枪’的神韵’,

我还想你们私下亲近,他与你说过呢,不过无妨,现在知道也不迟,许编修都没有认出那不是你的字呢,”

说到这里,他又舒展眉毛,开玩笑般说道,

“不过也确实可看出钟编修对连修撰十分交心,以后可以多与其交往。”

连钰还是有些怔愣,昨日这家伙还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她连钰是勾心斗角之流,

“少…钟编修他这样说?”

“嗯,很是认真的给我讲述他和你之间的差别呢。”宁大人想了想当时钟白认真的神态,诚实回道,

“行了,连大人,此事你可以回去和钟编修本人求证,本官现在去抓捕犯人了。”

说完,便率先带人气势汹汹的往外走去。

连钰走出厢房时,左侧厢房里差役驾着施编修也正好出门口,施编修被押得有些狼狈,可他的面上却依旧很是不服,大呼冤枉,

“冤枉?你杀人未遂,此案可是证据确凿,你根本无法抵赖,这是你官服上的吧?”

宁大人转过身,从怀中拿出那根锦帕包裹着的青色丝线,拉过施编修左手袖子,指着上面一小段微小的抽丝,比对着说道,施编修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施编修的鞋子和官袍下摆都有水渍,从你进入侦讯室那一刻,本官就看到了,所以问你是否靠近过池边,你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没有靠近过的,难道说这水渍是侍卫救人的时候,单单喷溅到你身上的?”宁大人说完,不再看他,

“下官…”施编修看到听到声响走出厢房的李学士,‘下官’二字之后,嘴唇抖了半晌,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明逸,你这是为何啊?”李学士满脸的失望,

“大人,是下官狭隘了,最近吕编修甚是得您赏识,下官担忧…”

施编修说到这里,低下头,只余低低的抽泣声,宁大人面无表情,与众人辞别后,转身带着犯人离开了翰林院,

李学士看着被差役压着走的施编修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良久,他长叹一声,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学士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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