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涧的净化,如同在昏沉的暗夜中划亮了一根巨大的火炬,其光芒与意义远远超出了云落山自身。那曾经令人望而却步的绝地,如今虽未立刻恢复生机,但萦绕不散的森然魔气确已消散,空气中重新流动着山野间应有的清新。这一神迹,通过往来商队与巡山队的有意传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云落山神的名号,不再仅仅与“赐予食物”、“驱病避瘴”相连,更增添了“净化污秽”、“夺回山河”的煌煌神威。这对于长久生活在妖魔阴影下、目睹家园被一点点侵蚀的苦难众生而言,其震撼与吸引力是前所未有的。
前来投奔的流民开始成倍增加。他们拖家带口,面容枯槁,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希望,沿着被反复清理和标记的山道,如同朝圣般涌向云落山。山脚下的临时营地规模不断扩大,几乎形成了一座新的集镇。
面对骤然增加的人口压力,林乔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得益于先前设立的农事堂、工造坊、讲习所等架构,整个云落山体系如同精密的器械,高效运转起来。
新到的流民被迅速登记造册,根据其特长和能力,被编入不同的队伍。懂得农事的补充进农事堂,开始按照规划,在净化后的枯骨涧及周边区域,施用草木灰、腐殖土,尝试恢复地力,准备垦殖。有力气的加入工造坊,开采石料、木材,扩建屋舍、工坊,加固延伸防御石墙。妇孺老弱则负责采集、编织、协助炊事,并在讲习所接受基础的生存技能和纪律培训。
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云落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强健着。
林乔深知,人心汇聚,信仰方能坚定。她并未因人口增加而减少对个体的关注。每日,她仍会抽出时间,巡视各处,解答疑问,亲手救治伤患。她的话语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其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日益强大的山神力量,让所有新来者迅速找到了归属感与安全感。
与此同时,派往山外的队伍也更加频繁,路线延伸得更远。他们不仅携带云落山特产的药囊、陶器、藤编、少量铁器,更携带着记录基础农事、工造、医药知识的抄本,以及描绘着云落山神光辉的简单画作。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交易物资,更是传播信仰,引渡流民,并绘制更加详尽的山川地势与势力分布图。
这一日,一支从东北方向归来的小队,带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使者大人,”队长是个名叫孙岩的沉稳汉子,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在三百里外的‘黑水泽’边缘,遇到了另一支队伍!他们自称来自‘悬空寺’!”
悬空寺?林乔目光微凝。这是王猎户上次带回的消息中,提及的西方“石佛”显圣之地。
“他们情况如何?”林乔问道。
“与我们类似!”孙岩语速加快,“那悬空寺似乎也是一处古之遗迹,被一位自称‘弥勒化身’的僧人占据,汇聚流民,抵抗妖魔。他们以佛法教化民众,据说有金光护体,能度化低等魔物!我们与他们交换了信息,他们对我们云落山神净化魔土之事极为震惊,那位主事的慧明法师,希望能与使者您……互通声气。”
说着,孙岩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素帛写就的信函,恭敬呈上。
信函内容简洁,语气却颇为诚恳,表达了同为人道势力,愿相互守望、共抗妖魔的意愿,并邀请云落山在合适之时,派遣使者前往悬空寺一会。
林乔看完信,沉默片刻。与外界其他势力建立联系,是迟早的事。悬空寺主动递出橄榄枝,是个契机。
“回复他们,”林乔将信函收起,对孙岩道,“云落山愿与志同道合者共勉。待山中事务稍定,我会亲自前往悬空寺,拜会慧明法师。”
亲自前往?众人皆是一惊。使者大人要离开云落山?
林乔看出众人的疑虑,淡然道:“云落山根基已固,神威日盛,我短期离开,无碍大局。闭门造车,终非良策。需知外界变化,亦需让外界知晓我云落山之志与能。”
她目光扫过管理层的众人:“我离开期间,山中一切事务,由陈老、李石匠、王猎户、李文四人共同商议决断,遇有分歧,以保全根基、护佑生灵为要。”
安排妥当,林乔并未立刻动身。她需要做更充足的准备。
一方面,她加大了对云落山周边魔土净化的力度,接连净化了两处较小的魔气淤积点,使得神格修复度稳步提升至65%,对山脉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领域内风调雨顺,作物繁茂的效果也愈发明显。这既是为了提升自身实力,也是为了在她离开后,云落山能有更稳定的环境。
另一方面,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管理层的独立决策能力,将更多具体事务下放,自己则侧重于把握大方向和应对突发状况。
一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乔只带了孙岩等四名精干护卫,轻装简从,离开了云落山。她没有举行任何欢送仪式,如同一次普通的巡视。但在她踏出山门的那一刻,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使者此行,关乎云落山未来的格局。
山风猎猎,吹动林乔的衣袂。她回首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气象万千的云落山,那里信仰之光如烟霞般缭绕,生机勃勃。
随后,她转身,毅然向着西方,那未知的、代表着机遇与挑战的悬空寺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梁朝暗沉的天幕下,不同的光芒正在不同的角落亮起。云落山的神辉与悬空寺的佛光,即将迎来第一次交汇。而这交汇,或将改变这片大地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