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想起以前在妖族地界,大多数妖只会凭着本能冲上去,一爪撕碎对方,鲜血淋漓。
虽然痛快,却太过直白,毫无技巧可言,更谈不上什么隐藏自身。
而如今,穷奇只需动动念头,便能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
既保全了自己,又享受了作恶的过程,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明”。
穷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一种对新事物的明悟,是对自身道途的清晰认知,狡黠与智慧在其中交织。
让穷奇原本带着智慧的眸子,更多了几分深沉与算计。
穷奇转头看向身旁的独孤信,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仿佛在向他炫耀自己的“成果”。
独孤信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将穷奇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尽收眼底。
他见穷奇眼中已然明悟,便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月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可知为何人界之恶,尤盛妖域”
穷奇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雀跃,硕大的狗头轻轻晃动,眼神中满是恭敬与好奇,显然是在虚心请教。
穷奇虽然已经领悟了一些人间恶的妙处,却并未深思过“人界之恶”与“妖域之恶”的本质区别。
独孤信的问题,恰好问到了它心中的疑惑。
独孤信低头看着伏在脚边的穷奇,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暗巷,看到了妖域的苍茫与人间的繁华:
“妖性近本真,恶多直来直往。”
独孤信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妖族生于天地之间,顺应本能而活,其恶多源于生存的需求、领地的争夺,或是纯粹的暴戾天性。”
“它们的恶,如同旷野中的狂风,猛烈、直接,带着原始的野性,没有太多的掩饰与算计,恶便是恶,坦坦荡荡,虽凶猛,却也简单。”
“而人性复杂,受礼法、道德、情欲、利益层层束缚,恶亦随之扭曲、变形。”
独孤信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巷中依旧瘫倒在地的地痞身上,
“人间有规矩,有教化,有道德的约束,有法律的制裁,这些东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人性困在其中。”
“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欲望与束缚发生冲突时,恶便不会再是直白的宣泄,而是会寻找缝隙,扭曲变形,如同藤蔓绕树,盘根错节,幽深难测。”
“有的人为了利益,会戴上伪善的面具,用道德的外衣掩盖卑劣的用心;”
“有的人为了情欲,会不择手段,暗中算计,让背叛与伤害在无形之中发生;”
“有的人为了权力,会玩弄规则,勾结营私,将恶包装成‘正义’的模样。”
独孤信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层层剖开人间恶的本质,
“这些恶,不再是简单的暴力与掠夺,而是掺杂了算计、伪装、欺骗、利用。”
“它们隐藏在市井的烟火气中,潜伏在人与人的交往之间,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其破坏力与持久性,远非妖域的直来直往所能比拟。”
独孤信低头看向穷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你本是上古凶兽,生来便带着恶的宿命,可你却能跳出妖族的本能,在人间领悟到恶的新形态,这便是你的机缘。”
独孤信的声音带着一种指引的力量,
“此间人间,正是你完善自身《恶来道》的绝佳之地。”
“你可以汲取人间恶的精巧与深沉,融合妖族恶的纯粹与暴戾,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恶’之法则。”
“终有一日,你或许能超脱此界对‘恶’的固有概念,不再是被‘恶’掌控的凶兽,而是成为‘恶’本身的主宰。”
独孤信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亮了穷奇的识海。
穷奇趴在地上,硕大的狗头连连点动,眼中满是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
穷奇终于明白,为何人间的恶让它如此着迷,为何那种“引导式”的作恶让它觉得“高级”。
因为人间的恶,是经过层层扭曲与淬炼的,是智慧与欲望的结合体,远比妖族的本能之恶更为深邃、更为精妙。
穷奇之前所领悟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将妖族的直接暴戾与人类的曲折诡诈相结合,只是第一步。
穷奇还可以更进一步。
去探索那些隐藏在礼法道德之下的恶,去学习如何利用规则、操纵人心。
让恶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高效、更加难以抗拒。
它的《恶来道》,不再仅仅是记录与模仿。
而是要在人间这方土壤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最终形成一套超越妖、人两界的全新道途。
穷奇抬起头,看向独孤信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坚定。
独孤信带它来人间,并非仅仅是让它见识善恶百态,更是为它指明了一条超脱宿命的道路。
而它穷奇,必将沿着这条道路,在人间的善恶旋涡中,不断前行,完善自身。
终有一日,要让这天地,都见证它《恶来道》的无上威能。
暗巷中的地痞早已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狼藉。
暮色渐深,夜色笼罩了整条小巷。
独孤信与穷奇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消失在市井的喧嚣与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