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金城府。
谢远山得知陆雪凯旋的消息,便时不时地到城墙上看看。
今天亦是如此,他裹紧身上的大氅,目光落在远处的管道上。
待望见大军的剪影时,他心头一热,顺着阶梯狂奔而下。
军阵之中,陆雪似有所感,催促着赶车的睚眦,快些,再快些。
原本行在中军的马车渐渐加速,冲破阵列,直奔最前方,甩开大军。
陆雪掀开暖帘,视线所及处,是城门下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伫立在白雪皑皑里,半白的发丝与飞雪融为一体,宛若一幅素净的画。
谢远山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陆雪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把人拉上马车。
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皆凝在眼底。
他们忽然想回平安村,想去见王氏和吕老他们。
陆雪敲了敲车壁,“回平安村!”
睚眦手腕一转,直奔城门的马车顿时转了个弯,身后追上来的戚泽等人,也顺势跟上。
大军回来的急,赵怀安,郑秀才,张教谕和江砚白等人得到消息,连忙准备迎接。
好不容易赶到大门口,却只能看见马车的背影。
“这......主公和谢大人这么任性吗?”
赵怀安喃喃道,在他心里,陆雪和谢远山都是很靠谱的人。
“年轻人吗,可以理解。”张教谕拍了拍他的肩膀。
“呵呵。”江砚白翻了个白眼,他都已经习惯了。
郑秀才最为稳重,捋了一把山羊胡,“派人去找,务必把两人找回来,学子们还等着呢!”
一个时辰后,陆雪和谢远山蔫头耷脑地被找回来。
“喏,看看,这是前一百名的答卷,那是一百到二百名的。”郑秀才让人搬来两摞纸,放在他们面前。
如今百废待兴,第一缺的还是文官。
州府易主,总要换上自己的人。
崔锦绣等人经历过流民一事,成长不少,能独立处理衙门事宜,先被散到西南四州。
有陆雪留下的兵马在一旁震慑,能勉强支应。
但文官依旧不足,谢远山安排了一次考试,让关中读书之人前来应考。
考中者经过培训,顺利毕业,即可当官。
且,男女皆可。
最开始有不少以诗书传家的家族反对。
谢远山也不与他们墨叽,谁公开反对,谁家的子侄三年内不得参与考试。
若反对得过于激烈,便延长到五年,十年,二十年......
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当官,只要他们不想举家搬迁,便没有反抗的余地,你不想来,有的是人想来。
关中的文风再不盛,也不差他们。
再说,西南四州又被陆雪收于麾下,那的读书人可不少,质量还高。
这些话往外一放,除了那些极其迂腐之人,都闭嘴了。
就算如此,真正来参加考试的女子也不多。
一来,在这个时代,女子读书识字比例远远低于男子。
二来,能读书的女子多是富贵人家,那些人不明面上反对,却不代表会放家里的女孩出来参考。
陆雪并不在意,任何新政的实施都是有阻力的。
更何况,他们是在挑战的,是沿袭千年、早已根深蒂固的封建礼教。
慢慢来就好,当更多的女子站在高处,当那些迂腐之人发现女子也可以把家族发扬光大,总会有人试着妥协。
而一旦打开这个口子,便再也没有人能把女子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庭院。
当然,这只是对于富贵人家的女子而言,那些本就生于贫穷的女子,最先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赵先生,我之前提起,要给女子也分地的事,可有落实?”
陆雪把自己面前的卷纸统统摞到谢远山面前。
说好了她只管打仗和把控方向!
谢远山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一点一点地看起来,只把觉得亮眼的放在她面前,让她排出一到十名。
赵怀安就当没看见两人的举动,拿出一本折子递上去。
“关中地广人稀,之前又让那些大族把兼并的土地吐出来不少,分地之事可行。
不过,主公,不知您有没有考虑过,就算把土地分给女子,谁来种呢?
一家能种地的人就那么多,能种多少地都是有数的,一旦贪多,伺候稍微不经心,粮食的产量必定大减。
还有粪肥,每家的产出也有定数,土地不丰,又何谈产粮......”
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朝廷,屡屡禁止兼并土地,又屡屡不下狠手治理的症结之一。
大家族蓄养牲畜、佃户、奴仆,既能开垦土地,又能产生粪肥。
说不上从哪一步开始,总归是形成了循环。
若是强行剥夺土地,耕种不及,整个地区的总产量必会大幅度下滑,动摇国本。
陆雪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打断,直到赵怀安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们先找一部分地区进行尝试,之后再推广开来,至于其他,我正在安排人研究。”
这研究之人,便是久不出现在人前的悯生,谁让这个世界除了陆雪,就他认识简体字。
空间里关于农业方面的书不少,新型农具,如何沤肥,如何高效除虫......应有尽有。
尤其是除虫、除草,一旦解决这两个问题,农民种田得省多少事,能解放不少劳动力。
这两项又多和化学有关,悯生又是道士,会炼丹的那种,多专业对口!
为此,陆雪还给他找了一群小道士,练,可劲练!
悯生原本是不同意的,好不容易能自由活动,谁还愿意一直待在屋子里!
是美食不好吃,还是酒不好喝!
奈何他放不下百姓,放不下苍生。
陆雪很敬佩这样的人,美酒,美食,天天的往庄子上送。
怕他无聊,还在空间里找了不少话本子给他,让他当做消遣之用。
又许诺每干五天,休息两天,悯生才有了笑模样。
赵怀安想起城郊的那个庄子,天天冒黑烟不说,还总是乒乓作响,属实是吓坏不少人。
“主公放心,此事已经在做了,前一阵子来的流民便是这般分配,女子七岁以上,便可分得土地。
且一直跟随她本人,直至寿终正寝。
不过,考虑到人力问题,地的面积只有男子的一半,否则,就算分下去,也只能荒着。”
陆雪轻扣公案,这样安排,并无不妥,古代生产力水平低,种地全凭人力。
男女体力差距过大,女子想要得到和男子一样分得相同的土地,就必须改变这一现状,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有一点点改变也是好的,女子有了地,至少有了独自活下来的资本。
且抛弃女婴的事应该会有所减少,毕竟只要给口饭吃,养到七岁,便能得到一份地。
女子嫁人后,有这几亩地在,腰杆也能挺直些。
等更多的女子走到人前,“赔钱货”这个称呼,早晚会化为乌有。
新的篇章,很快便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