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氤氲的紫色星雾,议事殿内的景象豁然开朗。殿顶悬挂着无数星晶灯,光芒流淌如银河,映照得地面的星纹地砖熠熠生辉。苏泽的投影已立于殿中那方星纹玉案前,案上摊着一卷铺开的星域图,图中墨黑虚空的位置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然标注的正是那处定宙境熵蚀的据点。
“沈道友请坐。”苏泽抬手示意玉案旁的石凳,声音比在平台上时更显温和,“不必拘谨,今日召你前来,不是以盟主身份,而是以同道之谊,聊聊那定宙境熵蚀怪的应对。”
沈维衍依言落座,目光却没离开星域图上的红光,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盟主,那处结界虽暂时将熵蚀怪暗能量逸散困住,可定宙境散逸的暗能量仍在不断侵蚀。眼下看似安稳,长此以往,迟早会被啃出裂痕,终究是心腹大患。”
苏泽闻言却不甚在意,指尖在星域图那处红光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就算它的暗能量在侵蚀阵法,又能如何?咱们眼下确实无法击杀它,可它也绝不会轻易醒来——这般相安无事,已是最好的局面。”
沈维衍眉峰微蹙,眼底满是不解:“盟主何出此言?定宙境熵蚀怪若真苏醒,结界未必能拦得住,届时苍宇域怕是再遭危机。”
它醒不来,只因它自己清楚,眼下不是时候。”苏泽抬眼望他,目光似能穿透殿宇,直抵那片墨黑虚空,“旧宇宙崩碎后,残存天地的承载力早不如前”
沈维衍心中一动——他本就清楚,熵蚀怪是宇宙熵增过程里的畸变产物,当年宇宙从有序滑向无序时,它们才会在熵流中催生、壮大。可如今旧宇宙碎了,时空结构残缺,熵增的自然进程早停了,这方天地再也养不出新的熵蚀怪。
可这并不代表熵蚀怪就成了死物——恰恰相反,它们成了打破当下“熵增平衡”的不定时炸弹。若让这定宙境熵蚀怪继续啃噬结界,一旦破封而出,它的存在会在局部空间重新点燃熵增之火,把无序与混乱再灌进这片快趋于死寂的天地里。
苏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在星域图上缓缓划过,红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像在呼应他话里的深意:“沈道友该知道,熵蚀怪的本质,是‘熵增’的具象化。旧宇宙崩碎时,熵增的自然进程被生生打断——就像一锅沸水煮到一半,突然被浇了冷水,虽没彻底凉透,却再也沸不起来了。这定宙境熵蚀怪,便是那锅里没散尽的热气,看着烫人,却没了持续添火的柴薪。”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凝你可以这样理解:“它若强行苏醒,便是要自己做那‘柴薪’,可没了旧宇宙的熵流支撑,它撑不了多久,反倒会引动五域里沉眠的老怪物——那些定宙境虽不愿出世,却绝不会坐视有人搅乱这仅存的平衡。它精明得很,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沈维衍望着星域图上跳动的红光,苏泽的话,驱散了他心中大半的迷雾。他想起时间老人记忆中,定宙境存在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尤其这类依赖环境而生的畸变之物,对“平衡”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您是说,它在等?”沈维衍指尖轻叩石凳,“等一个能让它无需消耗本源,便能重燃熵增之火的时机?”
苏泽缓缓点头,指尖重新落回星域图的红光上,语气里掺了几分对天地的喟叹:“没错。可是太难,正常的熵增过程,于宇宙而言是自发修补破损肌理,亦是为新定宙境修士诞生铺路——熵流运转间,法则会在无序里寻得新序,才有修士突破桎梏的可能。可如今是熵减的死局,宇宙已然破碎,时空框架残缺,谈何修补?连完整的天地秩序都凑不齐,定宙境诞生更是成了奢望。”
他抬眼望向沈维衍,目光沉了沉:“我们这些现存的定宙境,皆是卡在旧宇宙破碎的节点,靠着当年完整秩序的余韵才站稳脚跟。如今这世道,再难有新修士冲破桎梏走到这一步——它要等的,便是这‘不可能’里的一线转机,可这转机,或许要等上千万年,或许……永远不会来。”
说到此处,沈维衍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连苏泽这般人物都坦言,如今天地再难诞新的定宙境,自己想要突破桎梏,岂不是难如登天?
可这念头刚冒头,便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他想起衍临终前留下的话,想起那方托付给他的虚维界,想起衍望着他时眼底的笃定:“不用在乎我是谁,活成你自己。”那些话语如烙印般刻在心底,此刻骤然清晰——衍既将虚维界相托,又暗含“破局”之意,分明是早已看清,他沈维衍便是这残破天地里的变数。
他掌心不自觉攥紧,让他骤然清明:自己身负的反序之力,本就是与这熵减死局相悖的存在。若真能凭此突破定宙境,便是打破了“再无新境”的铁律,可这突破,不也正是那熵蚀怪等了千万年的“转机”?自己突破的瞬间,或许便是熵增之火重燃之时,熵蚀怪也会随之卷土重来。
可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衍既敢将一切相托,必然早已算到这一步。自己身负反序之力,既能成为破局的钥匙,自然也能成为克制熵蚀怪的枷锁。届时熵增之火若真因他而燃,他便以反序之力再将其规整,哪怕是定宙境的熵蚀怪,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讨得好处。
这般思忖间,沈维衍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他抬眼望向苏泽,语气重归坚定:“盟主,我相信天地会留一线生机,那这一线,未必不能握在我们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