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宁静,在雍帝发出召景亲王母子回京的圣旨时彻底被打破。
先前贤亲王的提议,虽得了雍帝的允准,朝臣们总觉得尚有回旋的余地,可如今圣旨已下,一切都已成定数。
御书房前跪了好几位大臣,可雍帝从始至终都没有召见他们,更别提追回圣旨。
不止满朝文武,就连盛京百姓也在议论,毕竟不顾朝臣反对也要接回先帝遗孀和遗腹子的,古往今来只怕是头一回。
于是,顾清瑶趁热打铁,将之前托千机楼酝酿的第三条流言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盛京都沸腾起来了。
皇室血脉存疑!
这可比雍帝的糊涂决定更吸引人。
于是,雍帝震怒,朝臣惊叹。
此时,无论是太子还是肃王一派都不再彼此争斗,而是将矛头指向了他们的共同敌人。
原本跪在勤政殿外的大臣们只是求雍帝收回旨意,现在跪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承安侯都被喊着一起去跪。
“跪什么?这要是还看不出来雍帝的意图,两个眼珠子可以剜掉了。”
承安侯不满地坐在椅子上,满脸不情愿,“那些老东西,以为他们跪一跪,哭一哭,雍帝就会心软妥协。也不看看自己在朝为官几年了,雍帝是那种轻易就会改变主意的人吗?更何况,那才是人家心尖上的孩子。还想拉本侯下水,他们想得甚美!”
“可你不去,他们会不会借机弹劾你啊。”云氏有些担心,“他们现在明显是想逼圣上就犯,我怕你不去,会让他们觉得你有异心啊。”
“本侯异心大着呢!”
承安侯不满地低吼了一嗓子,“我儿子生死未卜,哪里有闲情逸致去陪他们死谏?这流言来得可真是时候。”
“我原本还在想,要怎样才能让流言发挥该有的作用,雍帝就来了这么一出,还真是人瞌睡了给递枕头。”
顾清瑶坐在一旁,笑道:“先前我还担心,最后这几日要怎么淡出雍帝的视线,免得被他抓住把柄,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你们瞧,倒显得我白担心了。”
“原来是你这丫头。”承安侯忍俊不禁,“这些日子那些朝臣怕是要日夜跪在勤政殿门口了,有他们在,雍帝头疼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他给我们找麻烦,还不许我反击吗?”
顾清瑶看着裴景淮,“我还有个主意,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能惊动景亲王,让他迫不及待要回来。年关将至,肃王又要赶赴滇南,这个机会难得,楚晏锦,楚晏钰,两个人必须有一个要被拖下来,否则一旦给他们机会,必会死灰复燃。”
“我有同感。”裴景淮赞同道:“距离我离开盛京,满打满算不过七天,我们可以根据朝堂的情况随机应变,如果有必要,我会提前离开。”
承安侯看向裴景淮,“这般突然吗?你母亲怕是受不了。”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受得了的时候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裴景淮态度很坚决,“我会派人去东宫散布流言,将血脉不纯的谣言栽在楚晏钰头上,同时,我也会派人去二皇子府,将这一切算在景亲王头上。他们越乱,我们越容易趁火打劫。”
“既然你们已经有主意了,那就照你们说的做吧。”承安侯眼眶一红,“不管怎么样,走之前,提前说一声吧,好给我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裴景淮看着承安侯,心头的愧疚感涌现。
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要因为他忍受亲儿分散之苦,若是他……免不了要让二老伤心。
似乎感受到裴景淮的情绪,顾清瑶握住他的手。
“你放心,家里有我,你只要好好解蛊,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裴景淮反握住她的手,二人相顾无言。
承安侯见状,便站起身,“你们早些休息,我也回去跟你们母亲说一声,免得事发突然她接受不了。”
说罢,承安侯深深看了一眼裴景淮,转身离开。
“你……”
顾清瑶看着他,“你真有打算早离开?”
“如果到了恰当的时机,应该会。”裴景淮歉意地看着她,“外面的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我现在随时可以离开,但正如你所说,这个机会难得,我想,让我的‘死讯’给他们沉重一击,如此才划算。”
“你既然已经筹划好了,我自会全力配合,我已经拜托谢杭,让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帮帮你。至于威远镖局,我想你应该也用不到了。”
顾清瑶说着,突然鼻子一酸,“你这一走,应该会易容吧?那我就更找不到你了。”
“不会。”裴景淮将她搂进怀里,“城南十里有一片竹林,我会定期让人在竹节上系一根红绳,只要你看到,就知道我是平安的。”
顾清瑶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
“好不容易才养得气色好些,你这一去,路上肯定风餐露宿,怕是又要瘦了。”顾清瑶伸手摸着他的脸,“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的?”
“夫人想我变成什么样的?”
顾清瑶坐直身子,调笑道:“你就换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吧,我可不想三年后你回来,再给我带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不会。”裴景淮失笑,“夫人尽管放心,我在外一定洁身自好,绝不拈花惹草。”
“都说南蛮的女子各个生得妩媚,你可得把持住。”顾清瑶抓住裴景淮的衣襟,似笑非笑道:“若是惹了桃花债,或许,人家姑娘要拉你做上门女婿呢。”
裴景淮哭笑不得。
“你放心,颜墨和玹夜会一直盯着我的,再说了,我夫人美若天仙,我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女人?”
“油嘴滑舌。”顾清瑶的脸有些发热,“在哪学来的花言巧语,以后要让颜墨他们离你远些,别教坏了他们。”
两个人和衣躺下,凑在一起说着体己话,享受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