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
黎安毫不客气,抄起一个灌汤包就往嘴里一塞。
结果烫得直跳脚,连连哈气。
晚饭吃完,众人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医馆。
宋绵绵主动留下来帮忙收碗洗盘。
她擦了擦手,想着终于能回家睡个安稳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刚躺上床,还没合眼,就听见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全家人都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撞在了一块儿。
“你们……”
宋父一瞅这阵仗,疼得直皱眉。
“咋都拉肚子了?”
宋绵绵脸色发白,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丸。
她一人塞了两颗,叮嘱道。
“含着,别吞太快,等药性化开。”
这一闹,她心里有了底。
家里必须再盖两间茅房。
不然半夜全家人争抢一个,非得打起来不可。
更怪的是,为啥全家人吃啥都拉?
明明饭菜是分着做的,口味也不同,可症状一模一样。
等小吃店一开门,麻烦才真来了。
门口堵了一堆人,个个瞪眼吼叫。
“你们这店不干净!我昨儿半夜拉到腿软!”
带头的是个熟面孔,那人姓姜,外号“姜老六”。
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搪瓷杯。
店里的两个帮工早到了,可一看这阵势,连门都不敢开。
宋父和宋母终于赶了过来。
两位帮工一见到他们,顿时眼泪汪汪。
“宋大哥,他们说咱家饭菜脏,吃坏了肚子!”
昨晚一家人全中招,宋绵绵本来还以为是水有问题。
可眼下一看门口这阵势,八成是小吃店的吃食出了岔子。
“你们……昨晚也拉了?”
她问两个帮工。
“拉了。”
凌帮工低着头。
“我们……我们吃的也是店里的饭菜。”
“前几回都没事,汤是温的,菜是热的,面条也劲道。唯独昨儿晚上,吃完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不舒服,夜里反反复复,几乎没合眼。”
宋绵绵眉头一皱。
食材、炊具、火候、调味,哪一环出了问题?
她一时无法断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中毒范围如此广,症状又高度一致,绝不是偶然。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
凌帮工急得快哭出来。
“我们该洗的都洗了,米是新米,菜是今早现买的,连锅都换了两遍水涮过,实在想不通啊……”
宋绵绵听完,点点头。
“别慌。”
她刚从后厨走出来,有人立刻指着她喊。
“她们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转身对俩帮工说。
“你们先回后头去。”
一个中年男人冲到前头,指着鼻子就喊。
“宋大夫,你家医馆给这店背书,现在人吃坏肚子了,你们不给说法?我们可是信你们医馆才来的!”
那人姓周,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平日最爱占小便宜。
话一出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味道不好,你们能天天来?”
宋绵绵反问。
人群稍稍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她。
“要是饭菜难吃,你们会连着吃半个月?会专门绕路来排队?”
“当然是冲着你们的名头!”
周掌柜冷笑一声。
“你们宋家是大夫,讲究干净卫生,饭菜才敢放心吃。换别家,谁敢半夜吃坏肚子还硬撑着不来闹?”
宋母冷笑。
“你?你昨天还拽着我问啥时候能加份儿?说吃不够!一口接一口,吃得比谁都欢,碗底都恨不得舔干净了。怎么,这才隔了一天,就开始喊肚子疼?真当自己是金贵人了不成?”
这话一出,那男的脸立马红了。
“那你就是承认店有问题了?”
宋绵绵眉头微挑。
“既然你们说是吃了我们家的东西才闹肚子的,那就是在指责我们的饭菜出了问题。这可不是随口一句‘拉了两趟’就能搪塞过去的。”
“我说啊,怎么比别家便宜那么多?原来是黑心作坊!”
旁边有人趁机起哄。
“平日里三文钱一碟的小炒,你们卖两文,米饭还是免费续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原来是拿劣质食材糊弄人!吃的是啥?馊米烂菜也就罢了,该不会是掺了老鼠药吧?趁早关门算了!省得害更多人!”
宋绵绵没急,也没生气。
“害肚子这事,我肯定给你们个交代。无论是真是假,只要跟我们这家店沾了边,我就不会推脱责任。”
“你们说是那个医馆推荐的?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凡是今天来投诉、声称因吃了本店食物导致腹痛腹泻的客人,每人赔一剂调理肠胃的药方,由城东济和堂抓药煎服;此外,再加五两银子作为补偿。”
小吃店再香,饭菜再可口,也扛不住接连有人吃出毛病。
街坊邻里一传十,十传百,谣言比风还快。
这事若不妥善解决,再好的手艺,也只会落得个关门大吉的下场。
店里用的食材到底是好是坏,宋绵绵作为长期供货人,心里门儿清。
但店里日常所需的大米和面粉,数量庞大,她并未全包。
而是从镇上另外两家粮行定时采购补充。
正要挨个发钱呢,一抬眼,好家伙。
门口乌泱泱排起的长队,比昨天饭点时来吃饭的人还多出一圈。
“你们……”
宋绵绵往前走了一步。
“都是吃了我们店的东西,才拉肚子的?一个一个说清楚,谁在哪一顿吃的?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不适的?”
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七嘴八舌的回答。
“是……是啊,中午吃的鱼香肉丝盖饭,吃完一个时辰就开始绞痛。”
“我也是!晚饭吃了素炒青菜配米饭,半夜就跑了五趟茅房!”
宋绵绵看了他们一眼。
“肚子疼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拿钱的。我能把脉,真假一摸就知。若是虚报症状,冒领赔偿,那可不只是退钱的事了。”
话音刚落,后排不少人脸色骤变,脚步悄悄往后挪。
短短片刻,队伍竟缩水近半。
剩下这些人,大多面色萎顿,眼窝深陷。
她不再多言,拿出准备好的银钱,挨个发放。
每给一人,还额外叮嘱一句。
“药记得按时喝,别贪凉,忌辛辣油腻三天。”
等到最后一个人领完离开,她才转身,开始翻检今日剩余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