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尘掠过脚边。
洛尘站在原地,掌心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伤,但有某种东西在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是玉牌的余波还在体内回荡。他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那道光束消失的地方。
刚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
战场、石碑、香炉碎片、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婉清、萧寒、青鸾的身影,出现在三千年前的封印仪式中。他们不是第一次参与这件事。也许,从来就不是偶然。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重新理了一遍。
第一段是高塔崩塌,修士围碑结印。第二段是黑影突袭,视角中断。第三段是从一名参与者眼中看到的全过程——那人站在石碑前,手持断裂香炉,割掌献血,完成封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虚影被拉回石碑的瞬间,天地归于寂静。
这些片段里藏着线索。
他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空中划出三道纹路。第一道是波浪形裂痕,出现在石碑底部;第二道是三角嵌套纹,在祭坛边缘闪现过;第三道是环状螺旋,刻在香炉残片内壁。这三处符文,在他记忆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忽然想到什么。
第七百八十五章,他曾带人进入过一片神秘空间。那地方深埋地下,入口藏在断崖裂缝之中。洞壁上有刻痕,其中一道,正是波浪形裂痕。当时他以为那是远古部族留下的标记,没多在意。现在回想,那根本不是装饰。
是坐标。
他低头看向袖中。玉牌安静躺着,表面温热,裂痕处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它不再发光,但刚才那一阵持续指向东南的光束太过明确,不像随机反应。更像是……一种引导。
他开始怀疑这片战场并非虚构。
也许那场战役真的发生过,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玉牌所指的方向,就是当年封印之地的延续区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神秘空间很可能只是外围前哨,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可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看见了那些画面?如果是普通的传承或记忆投影,不该只针对一人。除非……这块玉牌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系统界面调出。
香料空间的地图日志自动展开。他翻到第七百八十五章记录的那次探索,找到当时采集的地脉数据。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动曲线,显示那片区域存在微弱的灵能共振,频率特殊,带有周期性起伏。
他把当前坐标的地气读数调出来对比。
两条线几乎重合。
不只是相似,是同源。
这意味着,他现在站的地方,和神秘空间属于同一片地脉网络。而玉牌指引的东南荒原,正处于这条脉络的延伸带上。越靠近那个点,共振就越强。
这不是巧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沉了下来。
“青鸾。”他低声说。
肩头微动,一只青鸟落下。羽毛泛着淡绿光泽,尾端飘落几缕药香。她没说话,只是歪头看着他。
“你见过这种符文吗?”他问。
青鸾盯着他掌心残留的划痕,翅膀轻抖了一下。“波浪纹,三角嵌套,环状螺旋……”她声音很轻,“这不是普通铭文。是‘回响碑’的标记方式。每一块碎片都会记录一段真实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并通过共鸣唤醒持有者的感知。”
洛尘点头。“所以它不是幻象。”
“不是。”青鸾说,“那是回溯。你看到的是曾经真实存在的场景,由玉牌承载并释放。这种技术早已失传,只有上古香神体系中极少数人才掌握。”
“谁会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
“不想被遗忘的人。”她顿了顿,“或者,怕被人提前发现的人。”
洛尘沉默片刻。
如果是封印仪式,为什么要留下影像?难道不怕后人误触?除非……留下它的人希望有人能看见。也许他预见到封印会有松动的一天,所以设下这条路径,等一个能解读它的人。
而那个人,可能就是他。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灼热感。不是疼痛,是一种提醒。就像玉牌在告诉他,有些事必须由他去做。
“你说这玉牌是回响碑的碎片?”他问。
青鸾点头。“完整的碑体应该更大,能容纳更多记忆。这块只是残片,能展示的内容有限。但它选择了你,说明你和那段历史有关联。”
“什么样的关联?”
“我不知道。”她羽翼收拢,“我只知道,当年参与封印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名字被抹去,事迹被销毁。唯独这场战斗以另一种形式留存下来。你觉得……是谁做的?”
洛尘没回答。
他已经有了答案。
是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穿着古老长袍,手持香炉,亲手完成封印。那人不是别人,可能是他的前世,也可能是血脉源头的某位先祖。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都共享同一个使命。
而如今,封印再次出现裂痕。
虚影重现,黑袍人施法,主控者喊出那句话——“她是你的母亲”。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当年的事,还没结束。
他必须回去。
回到那片神秘空间附近,找到更多符文痕迹,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碎片存在。如果那里真的是封印链的一环,那么接下来的线索,一定藏在更深的地底。
他把地图日志收起,关闭系统界面。
“我们要走?”青鸾问。
“还不急。”他说。
他不能现在就下令出发。队伍还在休整,婉清和萧寒的状态不明,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玉牌会不会骗他?
虽然青鸾说是回响碑碎片,但也不能排除这是陷阱的可能性。万一这是敌人设下的局,用虚假记忆引他入瓮呢?毕竟,连玄阴老祖都能伪造典籍,更何况一块来历不明的骨片。
他得再试一次。
他取出香囊,从里面挑出一滴澄明膏。这是稳定神识的最佳材料之一。他用指尖蘸取一点,涂在玉牌边缘的主符线上。然后调整呼吸,按照三息节奏,慢慢注入灵力。
起初没有反应。
他继续输入,控制力度。
第七次循环时,玉牌表面微微发烫。
一道青光浮现,比之前微弱,但确实出现了。光纹顺着符文蔓延,形成一个短暂的图案——依旧是波浪形裂痕,但这次旁边多了两个小点,像是标记位置。
他记下了形状。
然后收手。
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在回应他。不是随机激活,而是有逻辑、有结构地反馈信息。它认得他,甚至可能一直在等他。
他把玉牌收回袖中,动作很轻。
“你说它在燃烧记忆?”他忽然问。
青鸾点头。“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它本身的能量。它撑不了太久。”
“那它想让我做什么?”
“去找。”她说,“去那个地方。它已经指明了方向。”
洛尘望向东南。
荒原无边,地势低洼,隐约可见倒塌的石柱残骸。那里寸草不生,灵气稀薄,看似毫无价值。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正是封印最薄弱的节点。
他不能再等。
但他也不能冲动。
他需要准备。需要更多的香料,更强的防护,更周全的计划。下一趟进去,不会再是试探。他会带着所有能用的力量,直抵核心。
他站了很久。
风吹起衣角,沙尘扑在脸上。他没有抬手擦拭。
“我们得回去。”他终于开口。
话音落下,他仍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叫人。
只是左手按在袖中玉牌上,右手缓缓握紧香囊。
青鸾静静趴在他肩头,翅膀轻轻搭住耳侧。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