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星辰门户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空间传送,而是仿佛坠入了一条由纯粹法则与时空乱流构成的狂暴河流。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尘只来得及将星链环绕周身,与云璎的剑光紧紧相连,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卷向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狂暴的力量骤然消失。
林尘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他强忍眩晕,第一时间运转功法,警惕地环顾四周。
云璎落在他不远处,以剑拄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迅速与他汇合。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藏宝殿堂,而是一片无比广阔、难以形容其边际的奇异空间。天顶并非天空,而是如同直接暴露在宇宙深处,无数星辰近在咫尺,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而古老的光辉。脚下是暗沉如宇宙背景的坚实地面,铭刻着远比外界古道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星图脉络,这些脉络中,有银色的星辉流淌,亦有赤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幽蓝色的寂灭气息、以及无数难以辨识属性的法则光丝在奔涌、交织。
这里,就是“万法归流之地”的内部?更像是一个世界的核心,一个法则的熔炉!
空间的中央,并非宫殿,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
那骸骨通体如同最纯净的白玉,却又隐隐透出星辰的光泽,其形态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由无数星辰、星云、乃至星系脉络勾勒出的抽象人形。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百丈的空中,虽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统御周天星河的无上威严。仅仅是注视着它,林尘就感觉自己的混沌道基在震颤,太初星核在嗡鸣,仿佛遇到了本源上的共鸣与压制。
“星主……遗骸?”林尘心中震撼,隐约明悟。这具骸骨,恐怕就是这座上古遗迹、这条星辉古道真正的主人,那位陨落的无上存在!
在星主遗骸的下方,对应着地面星图脉络的汇聚点,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分为内外三环,每一环都漂浮着数以百计、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光团,那些光团散发出强大的法则波动,赫然是一门门至少是地阶以上的功法、神通传承!而在最内环,更是有寥寥数个光团,其散发的气息让林尘都感到心惊,恐怕是天阶,乃至更高!
此刻,先他们一步进来的暗星尊者、骨魂老人、惑心仙子,正站在祭坛边缘,目光炽热地盯着那些光团,尤其是最内环的几个。但他们并未轻举妄动,因为一道薄薄的、却蕴含着无法撼动力量的星光屏障,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内。
玄玑子、赤熔以及另外三名侥幸跟上来的修士,也陆续在附近出现,个个带伤,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星主传承!”骨魂老人声音干涩,充满了贪婪,“只要打破这屏障……”
“蠢货!”暗星尊者冷声打断,他死死盯着祭坛最中心,那里并非光团,而是一个凹陷的、钥匙形状的孔洞。“强行破阵,只会引动此地所有法则反噬,我等顷刻间化为飞灰!钥匙!需要那把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林尘身上。
林尘擦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掌心那枚银色钥匙印记灼热无比,与祭坛中心的孔洞,以及天空中那具宏伟的星主遗骸,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感觉到,不仅仅是钥匙在呼唤祭坛,祭坛和遗骸,也在呼唤着钥匙,或者说,呼唤着钥匙认可的人。
他无视了暗星尊者等人冰冷的目光,对云璎低语道:“帮我护法。”
云璎点头,持剑立于他身侧,剑意锁定暗星尊者三人,虽力有未逮,但决绝之意不容置疑。
林尘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座祭坛。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星图脉络中流淌的法则之力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在与他体内的力量交流。太初星核自主运转,玉衡律令之力弥漫周身,三条星链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
当他走到星光屏障前时,屏障并未阻挡,反而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门户。
暗星尊者眼神一厉,就要有所动作,却被身旁的惑心仙子拉住,传音道:“尊者稍安,且看他如何,待其打开屏障,再动手不迟!”
林尘踏入屏障,直接走向祭坛中心。他能感觉到暗星尊者等人如同毒蛇般的目光,但他此刻心神已完全被祭坛和星主遗骸所吸引。
站在那钥匙孔洞前,林尘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苍凉、期盼、以及一丝……不甘的执念。
他不再犹豫,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银色钥匙印记,对准孔洞,缓缓按下。
嗡——!
当印记与孔洞完全契合的刹那,整个“万法归流之地”勐然一震!
祭坛光芒万丈,内外三环的所有传承光团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光芒大放,流转速度陡然加快!天空中的星主遗骸,那空洞的眼窝位置,骤然亮起了两团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璀璨光芒,一道宏大、苍老、却带着无尽威严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空间,涌入林尘的识海!
“后来者……”
“承吾之钥,受吾之考……”
“万法归流,非为传承,是为……择主!”
“然纪元崩毁,大道倾颓,吾身已陨,残念不久……”
“得吾‘星骸核心’,继吾遗志,护此星火不灭……”
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法则感悟冲入林尘心神,让他头痛欲裂,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全力接收、理解。
他明白了,这并非简单的传承之地,而是星主在陨落前,以自身残骸与无上神通构建的最后筛选之地,是为了寻找一个能继承其力量、甚至其未竟事业的传人!那所谓的“星藏秘库”,真正的核心并非是周围这些功法神通光团,而是星主遗骸中蕴含的——“星骸核心”!
就在林尘接受星主残念信息的同时,祭坛的星光屏障骤然消散!
“屏障没了!抢!”骨魂老人第一个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鬼影,直扑最内环的一个散发着毁灭波动黑色光团!
惑心仙子也娇笑着,身影如梦似幻,抓向一个粉红色的、充满魅惑气息的光团。
暗星尊者却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正在接受传承信息的林尘,以及天空那具开始微微震动、散发出越来越恐怖能量波动的星主遗骸。他感觉到,真正的至宝,不在那些光团,而在那小子和遗骸身上!
“阻止他!”暗星尊者厉喝,终于出手,目标直指林尘!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黑暗的指风,如同洞穿虚空的黑线,射向林尘后心!
“休想!”
云璎早已蓄势待发,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坚实的剑幕挡在林尘身后!
玄玑子、赤熔也知道此刻是关键,同时出手,阴阳二气与赤红罡气联手轰向那黑暗指风!
轰!
剑幕破碎,指风虽被削弱,依旧穿透而过,但速度已缓。林尘背后星链自动护主,勐地抽出,与指风撞在一起,雷光与黑暗同时湮灭。林尘身体剧震,喷出一口鲜血,但依旧稳稳站在祭坛中心,接受信息的过程并未中断。
而此时,星主遗骸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其胸口位置,一点极致的、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奥秘的光芒骤然亮起,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让元婴巅峰都颤栗的恐怖能量在其中凝聚!
那,就是“星骸核心”!
暗星尊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和贪婪!
“是我的!”他再也不管其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向星主遗骸的胸口!
整个“万法归流之地”的能量彻底暴走,法则紊乱,虚空开始出现裂痕,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林尘勐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星辰轨迹,而是倒映出整个宇宙的生灭。他接受了最关键的信息,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那冲向星骸核心的暗星尊者,看向混乱的祭坛,看向为他抵挡攻击的云璎、玄玑子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举起右手,并非攻击,而是对着星主遗骸,发出了自己的道音:
“吾道——混沌!”
“承汝之志——”
“星骸,归位!”
(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