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棠在许湛的怀里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素雅的窗帘,轻轻铺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她微微一动,头顶便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嗓音:
“醒了?”
那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慵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夏小棠刚睁开朦胧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喉结与下颌线。
一股混合着羞涩与巨大幸福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回他温热的颈窝里。
许湛低沉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让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相爱这么多年,历经无数分离与煎熬,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亲密无间之后,在他的怀抱里迎来清晨。
许湛的手臂依然环着她,指节眷恋地轻抚过她的肩线,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发间。
夏小棠在他怀中微微仰头,却在贴近的咫尺之间,清晰地看到他额间沁出的一层细密汗意。“热吗?”
许湛低沉地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按紧了些。
他身体里还涌动着未散的热意,是昨夜极力克制却依旧汹涌的情潮留下的余温。他终究舍不得过分折腾她。
“在想什么?”见他出神,夏小棠轻声问。
“这个时间,”许湛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食堂已经没有早饭了。”
夏小棠这才惊觉已经快十点了。她慌忙要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自己可以不吃,但许湛现在还是需要按时进食的病人。
许湛伸手将她轻轻揽回怀里:“别忙了。”他的唇擦过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我吃饱了。”
“吃饱了?”夏小棠下意识地重复,随即在他含笑的注视中猛然会意,脸颊顿时飞起红云,娇嗔地在他肩上轻捶了一下。
许湛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小棠,我脑海里好像想起了很多事。”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我不清醒的时候,是不是总提起齐铭?”
“嗯。”夏小棠轻声回应,“有一次你像是在给他打电话,反复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许湛的目光渐渐深沉,仿佛穿透了时光。“我在吴敬业能接触的所有房间都装了窃听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若是能录到他亲口承认陷害老师的证据,最后我就不必……”
话音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在最后那段时日里,他几乎日日追问齐铭窃听的进展,每一个无果的答复都让希望黯淡一分。
“我多希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叹息。
“我知道…”夏小棠拥抱着他,摩梭着他的背。
“对了,许湛…齐铭有段话要给你…”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孙春梅转交的小录音机。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按下播放键,齐铭那熟悉而有力的声音流淌出来:
【许湛,我是齐铭。能和你并肩作战,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现在,我来向你汇报我们最终的胜利:依托你提供的核心证据链,我们已将整个网络43名成员一网打尽。主犯吴敬业在抓捕前畏罪自杀,周欣然等骨干均已落网,接受了法律的审判。】
【你最后用生命换来的那段证词,已经彻底洗清了夏教授夫妇的冤屈。他……可以安息了。还有邱天那小子,在你的力荐下,他在警校表现出色,顺利的话,会进入刑警大队。他说,你是他的偶像。】
【许湛,这几年我看着你独自与敌人周旋,把最爱的人推开,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我无数次想问,你这血肉之躯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赢了!你的任务圆满完成!可以收队了!许湛——无论你在哪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战友!】
录音结束的“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许湛依然保持着聆听的姿势,夏小棠的手轻轻覆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一滴泪顺着许湛的脸颊滑落,接着是第二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流淌,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重负都随着泪水一并流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曾经布满阴霾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冰苏醒——那是久违的释然。
“我们赢了…”他转向夏小棠,声音很轻,“小棠,我们赢了。”
夏小棠早已泪流满面。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的目光中,看见了漫长黑夜过后,终于破晓的光亮。
她没有把妈妈的录音给他,有的东西他需要慢慢消化…
齐铭的录音,将压在许湛心头多年的巨石缓缓移开。
就像过去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屏息等待着齐铭的消息,而这一次,等待终于有了回响——任务完成了,彻底结束了。
这个下午,许湛一直坐在书桌前,任由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他将那些曾经破碎、扭曲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拼凑成连贯的痕迹。
他的额角依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执笔的手偶尔仍会微颤,但那些曾经狰狞的、带着血腥气的回忆,似乎第一次不再令他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记忆的碎片,试图还原真相原本的模样。
夏小棠偶尔为他续上温水,看见他专注书写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额发,没有出声打扰。
她明白,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战场,她的爱人又一次战胜了黑暗。
“休息一下吧…”夏小棠轻声唤道。
“好。”许湛放下笔,转过身来。
正看到夏小棠坐在窗边的光晕里,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专注地削着苹果。
细长的果皮打着卷儿,缓缓垂落。
这是她昨天特意向护理长申请来的——她知道在最后的评估测试中,许湛在看到匕首时出现了明显的生理反应。
她更清楚地记得他肩上那几道清晰的刀疤。
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年岁里,他一定无数次与利刃擦身而过。
她想用最日常的方式,让他重新熟悉这个曾带来创伤的物件。
许湛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刀刃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颤起来,指节下意识地蜷缩。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逃避。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