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锡杖拦路,佛威震敌】
茅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陆清弦的孤鸿剑停在杀手咽喉前三寸,剑尖的寒气让杀手面罩下的瞳孔骤缩;沈清如的软剑还缠在另一杀手颈间,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震颤。灰袍老和尚的九环锡杖斜拄在地,杖头的九个铜环随他呼吸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大师这是何意?”陆清弦收剑归鞘,声音冷硬如铁,“这两人是东厂番子,奉命取我性命,屠我同伴。若不除之,后患无穷。”他瞥了眼雪娘子肩头渗血的伤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仍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老和尚缓缓走进屋内,目光扫过雪娘子,眉头微蹙:“阿弥陀佛。小施主伤得不轻,再耽搁恐要落下病根。”他转向陆清弦,语气稍缓,“此二人并非东厂普通番子,乃是‘无常组’的‘勾魂使’。他们身上带着‘血影蛊’,若死在此处,蛊虫会循着血气找到你们落脚之地,引来更多麻烦。”
“血影蛊?”沈清如脸色一变,她曾在药书上见过记载——这是一种西南密宗养的毒虫,以人血为食,能附骨而生,中者七日之内浑身溃烂而亡。她立刻蹲下身,用软剑挑开杀手衣襟,果然在其心口处看到个米粒大的黑色印记,形如蜈蚣,正微微蠕动。
陆清弦心中一凛。东厂手段果然狠毒,竟用这种歹毒之物防追踪。他看向老和尚:“大师既知此蛊,想必与无常组有过节?他们为何听你命令?”
老和尚未答,只对那两名杀手喝道:“还不快将蛊虫交出!”杀手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突然暴起发难!一人袖中甩出三枚毒针,直取老和尚双目;另一人则弯腰抄起地上的铁掌帮短斧,劈向老和尚膝盖——他们竟想拼着中蛊的风险,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知死活!”老和尚怒哼一声,九环锡杖横扫而出。杖风呼啸,铜环齐鸣,竟将三枚毒针尽数震飞,钉入土墙三尺深。同时,他左足蹬地,身形如古树扎根,右手锡杖自下而上撩起,杖头铜环精准套住短斧斧刃——“咔嚓”一声,精钢短斧竟被锡杖生生绞断!
杀手大惊失色,还想后退,老和尚的锡杖已点到一人肩井穴,另一人则被杖尾扫中膝弯。两人闷哼一声,委顿在地,动弹不得。老和尚俯身,从他们心口处用指甲抠出两只绿豆大的黑色蛊虫,随手捏死在掌心,掌心的黑色汁液竟被他皮肤瞬间吸收,不留痕迹。
“无量寿佛。”老和尚站起身,对陆清弦合十行礼,“贫僧法号‘渡厄’,原是嵩山少林寺罗汉堂首座,因十年前得罪东厂,被逐出师门。这两名无常组杀手,是贫僧当年亲手废掉的弟子,后被东厂掳去驯养。今日偶遇,岂能容他们再为虎作伥。”
陆清弦这才恍然大悟。少林寺罗汉堂以刚猛棍法闻名,渡厄大师的九环锡杖正是少林“伏魔杖法”的路数,招式大开大合,力道沉雄。他虽被逐出师门,武功根基仍在,对付两名东厂杀手自是不在话下。
“原来是渡厄大师。”陆清弦还礼,“晚辈陆清弦,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只是这两名杀手……”
“贫僧自会带他们回山,废去武功,永绝后患。”渡厄大师打断他,目光落在雪娘子伤口上,“小施主肩上的刀伤,需用‘金创散’外敷,‘续断汤’内服,否则恐伤筋骨。贫僧包袱里有现成的药,可先给她止血。”
雪娘子忍着剧痛摇头:“不必劳烦大师……我带了青姑给的雪山参膏……”话未说完,肩头一阵剧痛,眼前发黑,险些栽倒。沈清如连忙扶住她:“雪儿!别逞强了!”
【第二节:荒村疗伤,僧言警世】
渡厄大师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些许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雪娘子伤口上。药粉触肤清凉,血竟慢慢止住了。他又取出一卷纱布,用热水浸湿后拧干,仔细包扎伤口,动作轻柔,不似方才那般威严。
“这金创散是贫僧用三七、血竭、龙骨等药材配的,止血生肌最快。”渡厄大师一边包扎一边道,“小施主体质偏寒,雪山参膏虽好,但性凉,此刻用之恐加重寒气。待回了断岳寨,再请青姑姑娘调理不迟。”
雪娘子感激地点点头,靠在舱壁上喘息。陆清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愧疚——若不是自己执意要去烟雨楼,她也不会二次负伤。他转向渡厄大师,郑重道:“大师救命之恩,陆清弦没齿难忘。不知大师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渡厄大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贫僧此来,一是为清理门户,二是为警告你们——东厂对‘莲心’玉佩志在必得,已布下‘天罗地网’计划。你们从扬州返程的路线,恐怕早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天罗地网?”陆清弦心中一沉。他想起赵渊口中的“李阎王”,以及烟雨楼的地砖暗格、荒村夜袭,对方行事之缜密,远超想象。
渡厄大师解释道:“东厂近年培植了一批江湖败类,组成‘无常组’‘罗刹堂’等暗杀组织,专司追剿反东厂人士。此次针对你们的‘天罗地网’,便是调集了江南各府的东厂番子和依附他们的水匪、盗贼,在你们返程的必经之路设卡拦截。据贫僧所知,仅运河沿线的‘鬼哭峡’‘断魂渡’两处,就已埋伏了不下三百人。”
周不平在旁听得心头火起:“三百人?他们当我们是土鸡瓦狗不成!”
渡厄大师叹了口气:“东厂有朝廷撑腰,粮饷充足,又有快马传递消息,你们若按原路返回断岳寨,无异于自投罗网。贫僧建议你们改走陆路,经‘野猪林’入山东,再绕道河北,从居庸关入京——这条路虽远,但东厂在北方势力较弱,或可避开追杀。”
陆清弦沉思片刻,点头道:“多谢大师指点。只是陆路多有山匪,且我腿伤未愈,行走不便……”
“贫僧可陪你们走一段。”渡厄大师道,“野猪林虽险,但贫僧年轻时曾走过几次,熟悉路径。况且……”他看了一眼陆清弦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陆公子身上带着‘莲心’玉佩,东厂必定倾尽全力追捕。有贫僧在,多少能替你们挡些风雨。”
沈清如忽然开口:“大师,您刚才说无常组杀手是您‘亲手废掉的弟子’,后来被东厂掳去?这其中可有隐情?”她心思细腻,察觉渡厄大师语气中带着一丝隐痛。
渡厄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弟子法号‘慧明’,本是贫僧最得意的弟子,棍法天赋极高。十年前,东厂以‘私通白莲教’为名,围剿少林寺下院。慧明为护寺中典籍,与东厂番子厮杀,不幸被擒。东厂逼他交出典籍下落,他宁死不屈,被打断四肢,挑断手筋脚筋。贫僧赶到时,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仍咬着牙不肯松口。东厂见他不从,便将他扔进‘药人坊’,与其他俘虏一起试喂各种毒虫毒药……后来,他便成了无常组的‘勾魂使’。”
屋内一片寂静。雪娘子捂着肩头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周不平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沈清如则轻轻叹了口气,为慧明的遭遇感到惋惜。
陆清弦心中震动。他终于明白渡厄大师为何对东厂恨之入骨——那不仅是寺门之仇,更是师徒之情、同门之义的血债。他看向渡厄大师,郑重道:“大师放心,只要我陆清弦活着,定会找东厂讨回这笔血债。”
【第三节:夜遁改途,暗哨初现】
渡厄大师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陆清弦一行原定的返程计划。经商量,众人决定采纳渡厄大师的建议,放弃破浪舟,改走陆路,经野猪林入山东。
子时三刻,众人收拾妥当,悄悄离开荒村河湾。渡厄大师对地形熟悉,带着他们沿一条隐蔽的田埂小路,向东北方向的野猪林进发。雪娘子在沈清如的搀扶下行走,虽然步履蹒跚,但精神尚可——渡厄大师的金创散确实有效,伤口已不再流血。
行至黎明时分,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野猪林的入口。树林边缘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书“野猪林”三个大字,字迹斑驳,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过了这片林子,便是徐州地界。”渡厄大师停下脚步,指着林中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此路是我当年与一位猎户朋友所开,可绕过林中大部分陷阱。但还是要小心,林中有时会有饿狼出没,偶尔也有山匪占山为王。”
陆清弦拔出孤鸿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有大师在,料也无妨。只是……”他看向身后的芦苇荡,眉头微蹙,“我们昨夜在此停泊,动静不小,会不会引来追兵?”
渡厄大师闭目凝神,侧耳倾听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东厂若要追来,快马也需两个时辰。我们抓紧时间进林,寻个安全处休整。”
众人刚踏入野猪林,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沙沙”声。渡厄大师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握着九环锡杖,缓步向前走去。只见林中空地上,躺着一头被咬死的野猪,猪身上有多处爪痕,鲜血染红了草地。
“是狼群。”渡厄大师低声道,“看样子刚离开不久。我们跟在后面,或许能避开它们的活动区域。”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在狼群留下的痕迹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中有个小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挡,不易被发现。渡厄大师拨开藤蔓,率先走进洞中——洞内干燥宽敞,还有前人生活过的痕迹,显然是个临时避难所。
“就在这里休整吧。”渡厄大师道,“我去洞口警戒,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进食。”
陆清弦等人放下包袱,取出干粮和水囊。雪娘子靠在石壁上,吃了些沈清如递来的蜜饯,脸色渐渐好转。周不平则与铁掌帮弟子阿牛检查武器,将短斧、水鬼钩等擦拭得锃亮。
陆清弦独自走到洞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东厂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江湖。他手握“莲心”玉佩,既是使命,也是催命符。但想到雪山老人的嘱托、师父的期望,以及雪娘子、沈清如等人的信任,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清弦。”沈清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陆清弦肩上,“夜里风凉,当心着凉。”
陆清弦回头,看见沈清如眼中带着关切。他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谢谢。”
沈清如脸颊微红,抽回手,低声道:“我刚才在石洞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看。”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半个模糊的“东”字标记。
陆清弦接过碎布,仔细辨认——那确实是东厂番子的服饰碎片!
“看来我们刚进林,就已经被东厂的暗哨盯上了。”沈清如的声音有些凝重,“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混进了野猪林。”
陆清弦握紧了孤鸿剑。他望向洞口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暗道:东厂,既然你们不肯罢休,那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的剑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