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领前线的了望塔上,一名年轻的了望兵看着远处的夜景,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在被烧成一片灰烬的白绒镇前,不可理喻的女皇莉莉丝正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女般平静地站在那里。
她麾下的枯萎骑士和那些身着华丽甲胄的凯恩特士兵,正一言不发地,将一具又一具平民的尸体,从废墟之中拖拽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堆积在一块。
很快,那座由尸体堆砌而成的小山,便渐渐地,堆了足足有五六米之高,堆的多宽,甚至没办法目测。
目测,那上面,至少有三四百具尸体。
随后,一桶又一桶焦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热油,被无情地,淋在了那座尸山之上。
莉莉丝从一名枯萎骑士手中,接过了一支燃烧的火把。
她只是轻轻地,随意地一甩。
“轰——!”
冲天的火焰,瞬间便将那座尸山吞噬!
熊熊的烈火,如同贪婪的巨兽,将周围的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枯萎骑士们那整齐肃杀的阵列,以及他们身后那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步兵与弓箭手,都显现出了他们那狰狞的轮廓。
甚至,在莉莉丝的身边,还有数位身着华丽法袍的法师,正如同雕塑般,静静地侍立在那里。
不可理喻的莉莉丝,缓缓地抬起手,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指向了前方。
然后,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就在这时,了望塔上,另一名年轻的、充满了血性的了望兵,在看到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之后,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怒火!
他一把推开身边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同伴,怒声斥责着他的懦弱。
然后,自己张弓搭箭,对准了远处那个如同魔女般的身影。
虽然他知道,以他这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伤到如此之远的敌人。
但是,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一个态度!
“咻——!”
下一秒,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然而,就在那根羽箭即将力竭、从空中坠落之时,一股神秘的力量,却突然将其托了起来!
远处,莉莉丝手中的法杖,正闪烁着一抹漆黑的、不祥的光芒。
那根被托举在半空中的羽箭,旋转着,缓缓地,飘落在了莉莉丝的法杖顶端。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普通的羽箭,从箭杆开始,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瞬间,便裂成了五根更加纤细的、通体漆黑的魔法小剑!
在深沉的夜幕掩护之下,那五根小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了望塔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了望兵,只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蚊子叮咬般的闷响。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他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他那位刚刚还充满了血性的同伴,此刻,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额头、双眼、以及双耳之上,各自,都插着一根纤细漆黑的魔法小剑。
下一刻,他那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高高的了望塔之上,一头栽了下去,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当那位了望兵被以如此诡异而又恐怖的方式,当众处决的消息,传回云垂堡垒之后。
所有还在为“由谁领军”而争吵不休的贵族们,都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口水。
众人明白了,眼前这位凯恩特的女皇,不仅仅是一位残忍的、不可理喻的君主。她本人,更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恐怖的施法者!
这一刻,他们手中那原本醇香的美酒,都感觉不香了。
不过,二两酒精下肚之后,那份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些许清醒,很快,便又被那虚妄的、自大的勇气所取代。
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救。
毕竟,也只是一个厉害点的施法者而已嘛。
我们圣伊格尔帝国,可是以天下无双的重装骑士立国的国度!
区区一个云垂领,一个普普通通的侯爵领,麾下所能集结起来的骑士数量,都将以千计!
而眼前,那个凯恩特女皇麾下的所谓枯萎骑士,观其规模,也不过寥寥二三百骑罢了。
至于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步兵和弓箭手,在我们强大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骑士集团冲锋面前,应该,也不足为虑吧?
总之,优势在我!
于是,在短暂的惊恐之后,战前的宴会,又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嚣。酒精,再次麻痹了他们那早已被安逸生活所腐蚀的内心。
………
……
…
第二天上午,战争,正式开始。
云垂领的军队,在经历了最后一场狂欢之后,终于慢吞吞地开赴了战场。
等到第二天的黄昏,当残阳如血,从云端,攀爬到高空之时。
整个平原,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老侯爵站在后方的高地之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黑色马车之上的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停止跳动。
败了!
一败涂地!
圣伊格尔帝国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士,竟然在与那群数量远少于自己的枯萎骑士的正面骑枪对冲之中,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那些枯萎骑士们,挥舞着他们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巨大黑色镰刀,同样以锐不可当的锥形阵型,狠狠地扎入了圣伊格尔骑士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阵列之中!
在老侯爵原本的设想之中,己方的骑士们,应该可以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以多胜少。
就算那些枯萎骑士的个体素质,真的比一名普通的圣伊格尔骑士要高,但是在数名骑士的围攻之下,也应该能取得优势才对!
结果,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当己方骑士的阵型,被那支黑色的死亡镰刀,干脆利落地凿穿之时。
当溃散的骑士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战场上四散奔逃之时。
一切,都已注定。
左右两翼的步兵与弓箭手,甚至都来不及前去支援那早已崩溃的骑士阵列,便被另一群如同鬼魅般的、手持着精灵双刀的凯恩特精锐步兵,一拥而上,砍成了漫天的肉泥!
那些试图逃跑的士兵,又在凯恩特弓箭手那神乎其技的精准射术之下,被一箭又一箭地,扎穿了头颅!
而那些由贵族们率领的、还算有点战斗力的亲军,则从一开始,就被那几位一直侍立在莉莉丝身边的强大法师,用一道道冲天的烈焰火墙,死死地困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前去支援主战场。
直到,那些已经彻底解决了圣伊格尔骑士的枯萎骑士们,腾出手来。
他们调转马头,再次,一拥而上。
将那些被困在火墙之中的、最后的“精锐”,也一并,做成了漫天的臊子。
………
……
…
“直到倒地之后,他们才发现我的到来。”
(they never saw us ing till they hit the floor!)
在血色的黄昏之中,一阵清脆的口哨声,悠悠地响起,哼唱着一首不成调的、漫长而又诡异的小曲。
“他们苦苦哀求!我要更多,更多!”
(they just kept begging for more, more)
莉莉丝将手中的法杖,随意地交给身旁一位沉默的枯萎骑士。
然后,又从另一位枯萎骑士的手中,接过了一柄与她那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巨大而又狰狞的黑色镰刀。
黄昏的小曲,依旧在她的唇边,哼唱着。
(All dressed up for a hit and run)
“盛装登场,杀完就走。”
(I was brought up as a so kingdom belle)
“我本是王国丽人。”
(I grew into the queen of hell)
“蜕变而成地狱女王。”
那些在战场上侥幸存活下来的、尊贵的云垂贵族们,被恶趣味地,保留了下来。
那群剩下不到百人的贵族,此刻,正背靠着背,被迫地拿起了他们那早已生疏的武器,在最后一顶象征着指挥权的军帐面前,瑟瑟发抖地,围成了一团。
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撤回到身后的轻飘镇。
他们,就已经被彻底地,抛弃在了这里。
莉莉丝的小曲,伴随着那越来越清脆的口哨声,在寂静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战场上,回荡着。
(First one up was a Nobody’s son)
“第一个起身的是谁的儿子?”
(Last one down was an stan Eagleman)
“最后一个倒地的是名圣伊格尔绅士”
(I’m in bed with his blood tie on)
“我枕着他的鲜血入睡”
(history will hate me)
“他们的历史将憎恶我”
(so they’ll never forget my names)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名字”
那位不可理喻的女皇,单手拖着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痕迹。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贵族们,走了过来。
其他的凯恩特人,脸上都带着残忍而又戏谑的笑容,如同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般,将这群早已是瓮中之鳖的贵族,团团围住。
那一日,血染黄昏。
云垂领的侯爵家族,以及两位同样位高权重的伯爵家族的继承人们,他们一个都没能逃掉,都在这里。
那一日,杀得畅快淋漓的莉莉丝,将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黏腻的黑色裙甲,潇洒地,一把撕下,随意地丢到了旁边那堆尸体之上。她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粘稠的血泊之中,肩上扛着那把同样沾满了鲜血的巨大镰刀,继续吹着她那轻快的口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当联合了诸多王国的圣伊格尔帝国,攻进凯恩特的首都——旧卡兰特之时。那一群不可一世的、所谓的“胜利者”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们也是这样,将凯恩特的贵族们围在一起,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方式,将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虐杀殆尽。
如今,莉莉丝终于踏上了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那种手刃仇敌的畅快与愉悦感,让她那颗积压了多年、早已被嫉妒与不甘所扭曲的心,都感觉通畅了许多。
莉莉丝,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姑娘一样,她将那把巨大的、狰狞的镰刀,当做了舞池中最华丽的道具,在尸山血海之中,轻盈地,挥舞了起来。
她跳着凯恩特皇室,在庆典之上,经常会跳起的那支优雅的拐杖舞。
她的舞步,充满了生命力与活力,与周围这片死寂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狱景象,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扭曲的、惊心动魄的和谐。
拐杖舞,是凯恩特皇室舞会中,最耀眼的环节。
当那独特的旋律响起,舞池中央,只属于一个人。其他人,都必须在原地,轻轻地踏着舞步,然后,将自己所有艳羡与崇拜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跳着灵动踢踏舞的、唯一的女士身上。
那位女士,将是整个舞池之中,无可争议的主角。
莉莉丝潇洒地旋转着,她那两只洁白的小腿,踏在泥泞的血泊之中,溅起点点猩红的泥点,将她周围的土地,都染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红。
她的亲军,那些沉默而又致命的枯萎骑士们,纷纷下马,如同最忠诚的舞伴,在这片死亡的舞池边缘,轻轻地踩着舞步,用他们那隐藏在冰冷头盔之下的、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唯一的女王。
她发狂地跳着,那舞姿,却毫无半点的美感可言。
或者说,那种美,与其说是舞姿本身的优美,倒不如说,是一种癫狂的、病态的、在压抑了多年的心结,终于得以舒畅之后,所迸发出的、扭曲的美。
………
……
…
在另一片同样广袤的、却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草原之下,皎洁的月光,如同轻柔的薄纱,照耀着周围的一切。
在平原的远景之中,一位舞者的身形,显得是那么的飘渺、灵动。
莫德雷德站在庆功宴的人群边缘,两只眼睛都看呆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往嘴里塞果干,只是下意识地,轻声念叨着:
“真的……好美啊。”
身旁的诺佩恩,也歪着他那颗小小的脑袋,看着远处那位正在独舞的公主殿下。
他也觉得爱丽丝跳得真棒。
爱丽丝用她那两把精灵双刀的刀鞘,当做优雅的舞杖,在月光下,轻盈地旋转,跳跃。
随后,她翻身一跃,将手中的双刀刀鞘,潇洒地抛入了空中!
那两把刀鞘,在半空之中,瞬间化作了点点星光,重新凝聚成了那匹神骏无比的独角兽——因奎特布。
不可思议的爱丽丝趁势一个侧翻,轻巧地落在了马背之上。
优雅的独角兽,四蹄轻点,稳稳地落地。
舞蹈,结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自信、优雅与力量的美感,没有一丝一毫的癫狂。
然而,就在舞蹈结束的那一瞬间,爱丽丝的脸上,那份自信的笑容,却突然微微一僵。
她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云垂领的方向。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狡黠的、深蓝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微光。
“我的妹妹……”
她轻声呢喃着,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草原的夜风吹散。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