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地向两侧分开,那隽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夜幕早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将整个城市温柔笼罩,
远处的霓虹在天际晕开朦胧的光晕,唯有小区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路两边大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右手紧紧地攥着小琴还给他的那个背包,背包里面全是那隽留在小琴家的私人物品。
鼻尖不经意间便闻到了背包上传来的,属于小琴身上的淡淡栀子花香,
那隽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着细密的疼,
这心口的疼痛,不是因为他对小琴的留恋,而是因为他对小琴的不甘,他实在是不甘于小琴分手后的无缝衔接,
那隽没有立刻离开小区回家,而是来到了绿化带旁的长椅上,缓缓坐下。
长椅暖热的触感透过他那薄薄的长裤传来,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面前的这栋居民楼,如今,小琴家的阳台正对着他的方向。
从小琴家阳台那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暖黄光线,
像一根纤细的丝线,轻轻系着他的目光,也系着他那颗五味杂陈的心。
鼻尖陡然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可以说,如今的小琴同原剧里和那隽分手后的李晓悦一样,已经成为了那隽心中的一股执念,
那隽自己的心里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昨天下午答应分手时,答应地那么干脆,
可为什么此刻独自坐在这夜色里,心口会像被掏空了一块,灌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甘?
其实,这份不甘,终究是源于小琴变心的速度,小琴重新找男朋友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也让他颜面尽失。
那隽也不是一个十分小气的人,如果小琴在分手后,能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哪怕是半年,或是几个月后再重新交个男朋友,
那隽当然也不会这么难受、不甘,他或许还能真心地笑着祝福。可偏偏,小琴是无缝衔接。
这种近乎“迫不及待”的转身,让一向自视甚高、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的那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难堪。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小琴新找的人,竟然是千阙——一个他们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
若是陌生人,他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小琴是因为分手后太过痛苦,才自暴自弃随便找了个人慰藉;
若是她身边熟悉的男性朋友,他也能硬着心肠归结为两人早有猫腻,从而庆幸自己当初干脆分手的决定是明智的。
可千阙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自我安慰的可能,让他连给小琴的行为下一个定义都做不到。
而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小琴的心里,真的没有他这个前男友了。
刚才在公寓里,小琴看他的眼神,陌生、疏离,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名为“失落”的闸门,让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那隽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月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内心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将那隽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深夜的宁静。
那隽回过神,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组长”两个字。他皱了皱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接通电话后,就听到了小组长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那隽,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吧?”
那隽嘴角抽了抽,一股烦闷瞬间涌上心头,你妈的,你都主动打电话过来了,我还接了电话,你问我这么一句话,我还能回答我已经睡了?
这话问得简直多余!可心里再不满,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老老实实地回答,
“组长,我还没睡呢。”
“呵呵,没打搅你睡觉就好!”
小组长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亲切,
“我给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没打搅?那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都快九点了,今天可是星期日!
要不是下午来小琴家处理分手的事,他这会儿早就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补觉了,哪里会在这里吹冷风?
不过,心里腹诽归腹,他还是敛起心中的不耐烦,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地问道,
“什么好消息啊,还劳烦您这么晚了,打电话通知我?”
“害,还能有什么!”
小组长的语气带着几分欣喜的意味,
“就是这两天咱们调试软件跑出来的那个重大bug,这次能顺利解决,
那隽你可是功不可没啊!我已经向经理说了这次你的功劳了。”
小组长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对于那隽的重视,而那隽的目光却死死黏在小琴公寓的阳台,
方才还漏着微光的窗帘,此刻竟彻底陷入了黑暗,像一只骤然闭合的眼睛,隔绝了他所有的窥探。
他瞬间绷紧了脊背,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壳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作为成年人,此时那正被黑暗笼罩着的小琴的公寓里正在发生什么,那隽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牙关“咯吱”一声咬得发紧,眼底翻涌的怨怼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两支淬了冰的利箭,
恨不得刺破小琴公寓阳台处那层厚重的窗帘,直奔屋内的那对正在苟合的男女,
方才在楼上,他强装出来的释然与洒脱,此刻全成了笑话。
毕竟,在楼上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强撑着?小琴分手后无缝衔接,找的还是千阙,
这位他大嫂的干弟弟,一个他根本打不过、全程都将他给压制着的男人。
这时候,他要是还表现出后悔、留恋的情绪,那不是太跌份儿了吗?岂不是输得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剩?
因此那隽这才强撑着表现出释然的情绪,
而如今,看到小琴公寓阳台处,那从窗帘透出来的微光被熄灭,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伪装的坚强,
心底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岩浆般汹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以后你每个月工资加两千,经理很看好你,这次公司可是破例了,第一次给员工一次性加薪两千,
可见经理对你的重视,以后在公司可要好好干!不要辜负经理还有组长我对你的期待啊!”
小组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那隽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像被强行按入水中的火焰,灼烧着肺腑,却只能硬生生憋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
“感谢公司的栽培,也感谢组长在经理面前替我美言了。”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继续努力”“前程可期”的场面话,
那隽心不在焉地应着,匆匆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随手塞进薄外套的口袋里,
口袋里的手机碰到了身下的长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隽坐在长椅上,最后看了一眼小琴公寓那片死寂的黑暗,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嘴唇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
他站起身,背上那个象征着过去的帆布背包,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此刻的他,只想立刻回家——打开相亲网站,毫不犹豫地开通最顶级的会员。
这周?不,等不及了,明天!明天他就要找到一个比小琴更温柔、更漂亮、更知性,
同时,还能与他三观契合的女朋友,狠狠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小琴看看,不是只有她能够无缝衔接!
仲夏的夜晚,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本该是惬意舒适的,可那隽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暖风吹拂着他的发梢,却吹不进他冰凉的内心,更驱不散那满肚子的委屈与愤懑。
就在这时,头顶的枣树上,一片翠绿的树叶不知被哪阵风吹落,
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那隽的头顶,被他的发丝稳稳夹住。
可惜,枣树叶的重量太轻,轻得像一声无声的嘲讽,那隽对头顶的这抹绿色毫无察觉,依旧快步往前走,
到了小区门口,预约的网约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那隽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上手机尾号,司机从后视镜里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恰好瞥见了那隽头顶那抹突兀的绿色,司机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这位乘客先生,您的脑袋绿了。”
‘绿了’两个字,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那隽濒临爆发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愤怒地质问道,
“谁绿了?!谁绿了?!你才绿了!你全家都绿了!”
司机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扭过头,
看着满脸怒气的那隽,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他的头顶,声音弱弱地说道,
“这位先生,可能我表达有误……我是想说,您的脑袋上有片树叶。”
那隽的怒火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愣了愣,抬起右手往头顶一摸,果然摸到一片薄薄的树叶,拿下来一看,
叶片翠绿欲滴,绿油油的,而这鲜活的颜色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恰好映衬了他此刻狼狈又憋屈的心境。
而此时,车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死寂,司机从那隽刚才激烈的反应里,约莫也猜到了他遭遇了什么,
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开这尴尬的局面,那隽攥着手里的树叶,脸颊发烫,只觉得无地自容。
沉默了半分钟,那隽实在忍不下去了——他还得回家赶紧去相亲网站开个最顶级的会员来找女朋友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老哥,抱歉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咱们还是先开车吧。”
司机连忙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又瞟了他一眼,随即转过头发动车子,车轮缓缓滚动,朝着那隽家的方向驶去。
车内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那隽心底难以言说的酸涩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