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场地……
她琢磨了一下,她弄试炼场那就是一片虚无,谁他妈进去都得死,系统那家伙正在搞什么凡人试炼,也不能让它分心了。
干脆在蓝星上找个它废弃的、或者快要废弃的小镇当场地,让老魏找人改造改造,将就着用吧。
唉,作为独行侠,她也是真的有够累的了。
她拿起座机,再次拨通了老魏的电话。
“老魏,人我找好了。几千个战士进去,得大,得有建筑,还得有森林、沙漠、湖泊什么的,总之让他们能散开,最好几天碰不到面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老魏,听着宴追用谈论装修厨房一样的平常语气安排着这一切,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隐约觉得,这次“演练”的规模和水准,可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几千人?多地形复合环境?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次小队战术演练,更像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推演,而且是在极端恶劣环境下。
“宴追同志,”老魏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你要求的这个场地规格很高,我需要向上级申请,协调可能需要时间。另外,你找的……人,他们具体是?”
“哦,他们啊,”宴追歪着头,看着自己借来的“人”,努力寻找着能让老魏理解的词汇。
“是一些……特别热情的群众演员。”她最终选定了一个词,“来自五湖四海,性格……比较鲜明,演技很投入,保证让战士们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特别热情?性格鲜明?演技投入?
老魏听着这些形容词,非但没有放心,反而觉得后背的凉意更重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到时候场面上会是何等的热烈和逼真。
“我明白了,”老魏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追问细节毫无意义,“我会尽快协调符合要求的场地。关于演练的具体流程和安全准则……”
“流程就是活下去,”宴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安全准则?那啥,没有安全准则……”
老魏觉得自己要不再缓缓,过几天再来?
“绝对不行!”老魏立刻正色,声音斩钉截铁,“这已经触碰到了底线!我们绝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的够够的了!”宴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或者你们的人和我借来的人有什么区别?我借来的人就可以让你们随便杀?是!虽然本来借来的就是炮灰,死了也不心疼。但本质上,不都是‘存在’吗?”
老魏被这番质问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很难向一个“灭绝”去解释何为人道主义。
“这……这根本是两回事!”老魏试图反驳,“我们的战士是自愿参与,是为了崇高的目的!而你那些……‘演员’,它们……”
“它们怎么了?”宴追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讽,“它们也是‘自愿’的,被我‘自愿’的。目的?我的目的不就是你们要求的‘体验绝境’吗?”
老魏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逻辑陷阱。他只能回到最根本的立场:
“我无法跟你争论生命哲学,宴追同志。”老魏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在这里,在我们的世界,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不能用平民,这是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宴追似乎想到了什么,用一种试探性的、仿佛提供了新解决方案的语气问道:
“那……要不我抓几个小本子呢?”
老魏:“……”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用力捏着话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也不行!宴追同志!请你听清楚!这不是对象是谁的问题!这是行为本身的问题!任何未经他人同意、将其置于生命危险之中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是原则!”
“我干嘛接这该死的活儿!我现在可以甩手不干吗?!”她简直要疯了,人皮下的能量都在剧烈波动,“又要绝境训练!绝境!什么是绝境你告诉我!朝九晚五叫绝境吗?!”
她语速极快地抱怨着,仿佛要把所有憋屈都倒出来:
“我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一次,准备给你们搞点真家伙!结果告诉我这不行,那不行!麻蛋!不能杀路人,不能动别的,合着就只能用我借来的那点家底和你们的人玩过家家?!那能叫绝境吗?那顶多算个困难模式的真人cS!你们对自己人是不狠心,外面狠心的家伙多着呢!他们能给遵守什么原则问题!?”
“宴追同志,你冷静一点……”老魏试图安抚。
“我没法冷静!”宴追吼道,“你们既要又要!既要体验被狼咬的滋味,又不想被狼弄脏衣服!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老子不伺候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
宴追气的原地打转,人皮本就没穿利索,直接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又摔了一跤,整个人拧在地上,像个被随手扔掉的破麻袋。
方莹钻出来一看,就看到自家闺女眼泪都包起了。
“宴宴,你这又怎么啦?”难得方女士没有开喷。
“妈……”宴追委屈巴巴的吸鼻子,“我觉得我好难,我好委屈,他们让我觉得我就是没有人性的大恶人,是!我本来就是大反派……可我也不是为自己呀……我还拉下脸皮去找维尔拉格他们借人……我已经用我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在帮他们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觉得我不对?……我是不是错了?……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你和爸爸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方莹突然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眼泪汪汪、五官歪斜的脸,那句“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之前所有看似荒诞的迷雾。
为什么宴宴会为了一次演练的争执委屈成这样?
为什么那个无所不能的本体会躲起来?
为什么只是一张人皮脚趾头在这里?
因为她怕啊。
她不怕战斗,不怕毁灭,她怕的是让爸爸妈妈失望。
她笨拙地、用她所能理解的最高效的方式去帮忙,以为这样就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不会被抛弃的孩子。
当她的方式被全盘否定时,她接收到的潜在信息是:“你做得不好,我们不满意。”
所以本体躲起来了。把这张皮囊推出来,处理这个她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情感危机。
方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非常轻、非常珍重地,把女儿那颗歪着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扶正了。
然后,她看着女儿的眼睛,用她这辈子最认真、最清晰的语气说:
“宴宴,你听着。”
“你就是个废物点心,天天在家躺着啥也不干,你也是我闺女。”
“你就是真出去灭了世,回来……”她顿了顿,斩钉截铁,“……妈也得给你煮碗面,问问你手疼不疼!”
“爸妈对你,没有失望这回事。”
“只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