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惊弓之鸟,暗室交锋
意识如同从万丈冰渊中艰难上浮,刺骨的寒意与脏腑间残留的灼痛率先苏醒,紧接着是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疲惫感。林霄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囚笼或葬仙沼的绝境,而是雕刻着繁复花鸟纹路的陌生穹顶,身下是触手温凉的寒玉床,空气中弥漫着清雅却陌生的灵植香气。
警惕瞬间如同冰水浇遍全身,让他残存的昏沉一扫而空!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却只觉得丹田空荡,经脉滞涩,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剧毒虽被压制却远未清除的后遗症,更是灵力近乎枯竭的虚弱。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极快地、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
房间陈设雅致,灵气充沛远超太玄宗内门弟子居所,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太玄宗的、略显古老的奢华韵味。身上的伤势被仔细处理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绸衫。是谁救了他?目的何在?
是凌涯?将他囚禁起来慢慢拷问?还是……那最后出现的、气息与穆挽情同源的力量?
穆家!
这个认知让林霄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若落在凌涯手中,无非一死。但落在穆家手中……他们与顾危仇深似海,自己与顾危关系匪浅,如今落入他们手中,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必须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理性分析。对方若想杀他或折磨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救治,还安置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有所图谋?图什么?顾危的下落?还是他身上的秘密?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穆家服饰、面容和蔼的老者端着一碗灵气盎然的药汁走了进来,见到林霄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小友,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霄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冰冷、警惕到了极点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这“猎豹”此刻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老者似乎对他的警惕毫不意外,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玉几上,温和道:“小友不必惊慌,此处是花穗城穆家。老夫奉命为你疗伤,你体内毒素虽暂被压制,但根深蒂固,还需按时服药,好生调养。”
花穗城穆家!果然!
林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他抿紧苍白的嘴唇,依旧沉默,只是那眼神中的冰寒与审视更重了几分。他不相信穆家会有什么好意,尤其是在顾危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老者见他如此,也不多言,只是笑了笑:“小友先用药吧,家主稍后会来看你。” 说完,便退了出去,并未限制他的行动,但林霄能感觉到,房间内外布有极其高明的禁制,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家主?穆云岭?
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穆家家主亲自关注?这绝非小事!
他看了一眼那碗药汁,神识仔细探查,确认其中只有精纯的药力,并无毒素。但他依旧没有动。在敌友未明、身处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任何外来之物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他气息渊深如海,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洞察力,正是穆云岭。
穆云岭的目光落在林霄身上,看着他即便虚弱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和那双充满戒备与冰冷的眼睛,心中暗暗点头。此子心性确实不凡,难怪能为了顾危做到那般地步。
“你便是林霄?” 穆云岭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林霄抬眸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退缩,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冷意:“穆家主有何指教?若要为凌绝报仇,尽管动手便是。”
他直接点破,毫不掩饰敌意,试图掌握一丝对话的主动权,也想试探穆云岭的真实态度。
穆云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叹息,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并未动怒,反而语气缓和了几分:
“若我要杀你,便不会耗费珍贵丹药将你从葬仙沼边带回了。”
林霄心中微动,但警惕未减半分:“穆家主救我一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顾危的下落?”
他紧紧盯着穆云岭,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穆云岭与他对视,没有立刻回答,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林霄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与顾危,究竟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他如此拼命,甚至连七窍玲珑参中凌涯布下的绝毒都敢硬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林霄的身体,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林霄心头剧震!穆云岭知道七窍玲珑参有毒!他知道是凌涯布的局!他救自己,果然不是为了给凌绝报仇!那他的目的……
面对穆云岭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林霄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不能暴露与顾危的真正盟约,也不能完全激怒穆云岭。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同门之谊,不忍见其蒙冤受屈,仅此而已。”
这句话,真假参半,将他的动机归于最基本的道义,既解释了行为,又隐藏了更深层的关系。
穆云岭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同门之谊……好一个同门之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穆家别院精致的景致,背对着林霄,声音飘忽传来:
“那你可知,顾危现在……是生是死?”
林霄的心,猛地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