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从未像今天这样,洋溢着一种近乎喧嚣的喜悦。所有常规的训练、医护工作都被暂时搁置,柱们和队员们心照不宣地决定,今天必须庆祝——为了先生的归来,也为了富冈茑子那奇迹般的“回归”。
院子里架起了烤肉架,食材被源源不断地送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不死川实弥虽然依旧板着脸,却主动扛来了几大桶清酒。
宇髄天元兴致高昂地指挥着“祭典”的布置,力求华丽。富冈义勇罕见地没有置身事外,他紧紧跟在姐姐茑子身边,眼神一刻也不愿离开,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茑子虽然仍有些茫然,但在弟弟和众人小心翼翼的关怀下,也渐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香奈乎站在蝴蝶忍身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蝴蝶忍穿梭其间,安排着各项事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和。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里间那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这片喧闹的喜庆气氛达到高潮时——
“吱呀”一声。
里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扶着门框,略显虚弱地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官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困惑,仿佛大梦初醒,无法理解周遭的一切。
是“先生”,夕白依。他醒了。
喧闹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支撑着身体,缓缓走出房门,视线扫过院子里张灯结彩的景象,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正在指挥着什么的蝴蝶忍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组,最终定格在无限城那绝望的一幕——童磨疯狂的笑声,忍逐渐冰冷的身体,他撕裂心肺的痛楚与随之而来的、永恒的黑暗……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恍惚:
“我……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这过于“真实”的热闹场景,眼神更加迷茫。“这里是……彼岸的幻象吗?”
直到这时,蝴蝶忍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猛地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瞬间对上了他那双写满困惑与痛苦的红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困惑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所取代。他踉跄着向前一步,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光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朝着蝴蝶忍,也是朝着自己不确定的认知,颤声问道:
“忍……你……你来陪我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怜惜,仿佛她的“死亡”是他无法承受的罪孽。 “我好心疼……让你一个人……”
他以为,他们是在死后的世界重逢了。
然而,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这心疼到极致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汹涌的爱意同时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还在为她“殉情”而心疼不已的傻瓜。
她的眼眶也迅速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反而故意用一种带着些许嗔怪、又无比温柔的语气回应道:
“不陪你,难道要难过一辈子呀?”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封闭的认知。
不是死后的世界…… 她……没有死? 那他……也没有死?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刚刚苏醒、尚且混乱的意识。但他已经无暇去思考那些复杂的因果和逻辑了。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在确认蝴蝶忍“活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看着她强忍泪光却带着笑意的眼眸,看着她真实无比的容颜,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鲜活气息……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晕眩的巨大幸福感淹没了他。
他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不重要。 这里为什么在庆祝?不重要。 他到底是谁?是夕白依,还是雨中莲,或是别的什么……通通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如果她活着,他就活着。 她的呼吸,就是他的心跳。 她的存在,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生死相随——这不再是一句绝望的誓言,而是此刻,他重获新生后,唯一确定的真理。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终于确信了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彼岸的幻影。
他看着她,红着的眼睛里,悲伤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巨大温柔与坚定。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不难过。”他重复着她的话,像是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我们……都不难过。”
蝶屋的庭院中,这对历经了生死轮回、跨越了人格分裂与时空阻隔的恋人,终于真正地、完整地,在彼此的眼眸中,找到了归宿。
庆祝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仿佛在为这场跨越了无数悲剧的、来之不易的团圆,献上最盛大的祝福。
……
……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刚刚“复活”归来的先生而言,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白天,他被蝴蝶忍“物归原主”的总领职务压得喘不过气。鬼杀队战后重建、人员调配、与新政府机构的接洽……无数繁琐的事务堆满了他的案头。虽然他能力出众,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但久违的公务依旧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而到了晚上,才是他真正的“劫难”。
蝴蝶忍将分离三年、以及曾经以为永失所爱的恐惧、痛苦和一点点“怨恨”,全都化作了夜晚疯狂的“报复”。她像是要将失去的时光连同未来的份额一并预支,索求无度,热情得让刚刚恢复元气的先生都有些招架不住。一周三次的频率算是常态,偶尔还会有“加餐”。
这天清晨,总领办公室。
门被有气无力地推开,一个身影几乎是蠕动着“爬”了进来。先生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官袍,脸上却重新戴上了那个许久未见的、表情滑稽夸张的向日葵面具。只是,此刻这欢快的面具也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浓重的萎靡气息。
他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毛毛虫,软绵绵地瘫倒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连抬手去拿第一份文件的力气都仿佛被榨干。面具下的脸想必是生无可恋,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回荡着昨晚的疯狂——整整十次!蝴蝶忍昨晚绝对是疯了!
就在他试图将脑袋搁在桌面上假寐片刻时,一个温柔甜美、此刻在他听来却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阿拉,总领大人,这么早就来处理公务了吗?真是~勤·勉·呢~”
先生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猛地坐直身体,回头就看到蝴蝶忍正端着一杯热茶,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和满足的光芒。
他指着她,戴着面具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悲愤和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什么意思啊……!忍!” 他的声音带着控诉的颤抖,“你以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不是说了不用这种方式对我了吗?!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他曾对她那种带着毒刺的温柔心有余悸,当时她似乎保证过不会用“特别的方式”折磨他来着?
蝴蝶忍闻言,笑容越发甜美,她缓步走近,将茶杯放在他桌上,然后俯下身,凑近他那张滑稽的向日葵面具,用气声说道,语气无辜又狡黠:
“嗯~这个嘛……还是那句话吧,”
“医生给害怕打针的小孩打针时,会老实告诉他说‘打针很痛’吗?”
先生:“……”
他彻底噎住了,面具下的表情想必是目瞪口呆。
这女人!居然还用这招!而且用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庞,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草香,昨晚的疯狂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脑海……一股混合着疲惫、无奈、以及对她这种狡辩毫无办法的宠溺情绪涌上心头。
完了,这辈子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
他哀嚎一声,彻底放弃抵抗,像一滩烂泥般重新瘫软在椅子上,连面具都歪了几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我的蝴蝶‘医生’……让我先……喘口气……”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温柔地帮他扶正了歪掉的面具,指尖在他面具的向日葵花瓣上轻轻划过。
“那就请总领大人好好‘休息’,努力工作哦。” 她语气轻快,“今晚的药,我会准时送来的~”
说完,她心情极佳地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先生一个人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感受着身体被掏空的绝望,以及心底深处,那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与甘之如饴。
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