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潮湿阴冷的空气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抱着一个沉重的、布满接口和天线的金属箱子走到最大的囚室铁栅栏前。
为首那个刀疤脸士兵按下箱子上的开关。
嗡——
一道蓝色的光柱从箱体顶部射出,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交织、凝聚。几秒钟后,一个清晰得如同真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邃、明显带有混血特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敞开的、沾着油污的皮质马甲,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那里镶嵌着一颗冰冷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义眼,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扫描红光,缓缓扫过囚室内每一张脸。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仿佛刚从宿醉或激战中醒来的疲惫和野性,一只机械眼懒洋洋地半眯着,另一只正常的眼睛也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你们,” 混血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奇特的电子混响,显然是经过设备处理的,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什么人?胆子不小,敢闯进老子的地盘撒野?”
囚室里一片死寂。
石广海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投影。对方的气质、打扮,甚至那只机械眼,都跟联邦政府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官员截然不同。更像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头子。
他心一横,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身上破烂的囚服,声音沙哑但清晰:“看这身皮,还用问吗?联邦监狱里逃出来的。”
“逃犯?”
机械义眼的扫描红光在石广海身上停留了片刻,混血男人嗤笑一声,慵懒地掏了掏耳朵,“联邦狗最喜欢玩这套把戏,假扮逃犯混进来搞里应外合,老子见得多了。怎么证明你们不是?”
武玉明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撸起自己破旧的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个清晰刺目的靛青色条形码烙印:“长官!我们都是原住民!联邦军里可没有我们这样的人!”
其他几个原住民囚犯也纷纷效仿,亮出自己身上的烙印。
混血男人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条形码?呵,现在科技发达,做个假刺青还不简单?联邦那帮孙子为了渗透,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使不出来?”
武玉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
混血男打了个哈欠,机械眼随意地瞥向囚室对面——那里是另一排更加坚固的铁栅栏,里面关押着十几个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穿着联邦军制式迷彩服、鼻青脸肿的俘虏。
“简单。” 他懒洋洋地一指,“看见对面那群联邦狗没?那是老子昨天刚抓的舌头。你们要是真逃犯,跟他们是死仇吧?”
他话音未落,刀疤脸士兵狞笑着,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沉重机枪,哐当一声扔进了石广海他们的囚室!
“捡起来。”
混血男的机械眼瞬间锁定了地上的枪,声音里的慵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命令,“把对面那些穿狗皮的,全给我突突了。一个活口不留。干得漂亮,老子就信你们是自己人。干不了,或者手软…”
混血男那只正常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微笑,“…那老子就把你们当联邦狗一起突突了,省得麻烦!”
囚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把散发着死亡光泽的机枪。
对面的联邦俘虏们显然也听到了对话,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武玉明看着地上的枪,又看向对面那些惊恐的面孔,眉头紧锁:“他们已经投降了…不再是敌人…”
“少他妈废话!”
混血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老子没工夫跟你们耗!杀!或者死!选一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让我来——!!!”
一声饱含悲愤与暴戾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响起!袁立山如同出笼的疯虎,猛地扑向地上的机枪!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失去弟弟的滔天恨意,此刻,对面那些穿着仇敌制服的俘虏,成了他宣泄无尽痛苦的最佳靶子!
他一把抄起沉重的机枪,动作粗暴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对面囚笼里那些绝望蠕动的身影!
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撕裂了岩洞的死寂!枪口喷射出长长的火舌!灼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叮叮当当地砸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狂暴的金属风暴毫无怜悯地倾泻进对面狭窄的囚笼!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濒死的短促惨嚎、子弹撞击金属栅栏的刺耳尖啸…
浓烈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对面的囚笼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座喷溅着血肉和碎骨的屠宰场!
墙壁和栅栏上涂满了粘稠的暗红色和灰白色的脑浆!刚才还在挣扎哀鸣的生命,瞬间变成了十几具残缺不全、冒着青烟的尸体!
袁立山直到打光了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才喘着粗气停下,枪管因为高速射击而变得滚烫,冒出缕缕青烟。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血肉地狱,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疯狂、痛苦和扭曲快意的狰狞表情。
“漂亮!!”
屏幕上的混血男猛地一拍大腿,机械眼兴奋地闪烁着红光,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够狠!够绝!老子就喜欢这样的!行!以后,你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兄弟?!” 袁立山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住屏幕上的混血男,声音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嘶哑变形,“那我弟弟呢?!我弟弟袁立宇!他死了!是被你们那些该死的陷阱害死的!这笔血债,谁来偿?!!”
混血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匪气的慵懒,他摊了摊手:“老弟,这事儿…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你们闯进的是我们专门对付联邦装甲部队的‘倒木雷区’!那玩意儿是炸坦克的!
谁想到你们的人会不小心撞进去?说到底,”他语气一转,带着蛊惑,“要不是为了跟联邦狗干仗,我们也不会在这鬼地方布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你弟弟的死,这笔账,归根结底得算在联邦政府头上!是他们逼得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拼命!是他们让我们所有人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以后,咱们共同的死敌,就是联邦那群狗娘养的!跟着老子干,有的是机会给你弟弟报仇雪恨!”
袁立山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翻腾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但在对方的地盘上,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颓然地低下了头,紧握的双拳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这就对了!” 混血男满意地点点头,“自我介绍一下,道上兄弟都叫我‘独眼猫’!
这一片海域,八个岛,都是老子的地盘!只要跟着我混,枪,炮,船,要什么有什么!保管让你们杀联邦狗杀个痛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们现在待的这地方,叫猫尾岛。老子的大本营在山猫岛,离这儿三百海里。今天先打个照面,改天请你们去山猫岛喝酒!”
众人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那机械岛屏幕上神秘的孩子,洞悉了世界局势后,竟将他们这群背负着血仇的逃犯,精准地“投递”到了独眼猫——这个与联邦政府势不两立的海上枭雄——的地盘上!
那座冰冷的钢铁巨岛,或许同样憎恨着联邦的秩序?它想要的,就是让这群亡命之徒,成为投向联邦心脏的淬毒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