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牛油烛火跳动,将洛逍遥与白清羽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摊开的地图上,那条由白清羽根据玉简推测出的、蜿蜒于山脉之下的虚线,如同一条潜藏的毒蛇,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帐内仅有他二人,以及肃立一旁的李牧。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此计……太过行险。” 李牧眉头紧锁,独眼盯着那条虚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密道是否真实存在尚不可知,即便存在,千年光阴,其中有何变故?若真如推测通往那凶险之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大将军所言极是。” 白清羽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然,正面强攻,叛军据险而守,又有妖邪助阵,纵然能胜,必是旷日持久,伤亡惨重。南方百姓,经不起这般折腾。且拖延日久,恐北方生变。”
她指尖轻点地图上叛军老巢“靖海城”:“而这条密道,若真能直插腹地,便可避实击虚,擒贼先擒王。即便……真与那‘寂灭之地’入口相连,” 她抬眼看向洛逍遥,目光清澈而坚定,“或许也正是我们探寻真相、彻底铲除后患的唯一机会。危机危机,危中亦有机。”
洛逍遥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白清羽脸上。他看到她那历经生死后愈发沉静的眸子,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心神联系传来的信任与决然。
“时不我待。” 洛逍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李帅,你率主力,大张旗鼓,正面佯攻,吸引叛军注意。我与清羽,亲率‘影卫’与天枢宗精锐弟子,潜入密道。十日内,若靖海城未破,你便按原计划强攻。”
李牧看着眼前这一对年轻人,他们身上,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魄力。他深知此去九死一生,但……或许是唯一快速平定乱局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谨遵将令! 大将军,白军师,万事……小心!”
计策已定!
三日后,葬星原边缘,一处被藤蔓与碎石掩盖的隐秘山隙前。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洛逍遥与白清羽并肩而立。身后,是三百名精挑细选出的高手,皆身着玄甲,背负强弓劲弩,腰佩利刃,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正是平南军中最精锐的“影卫”以及云芷派来的天枢宗弟子。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号令。
“出发。” 洛逍遥低喝一声,率先拨开藤蔓,身影一闪,没入黑暗之中。白清羽紧随其后,心灯光晕微吐,在黑暗中映照出前路。三百精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依次潜入。
山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却并非见到天日,而是踏入了一条 巨大、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地下通道。通道高约数丈,宽阔可容数骑并行,四壁 并非天然岩层,而是用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壁上 刻满了密密麻麻、历经岁月侵蚀已模糊不清的壁画与符文。借用心灯微光看去,壁画上描绘着 巨人与狰狞魔物厮杀的场面,星辰陨落,大地陆沉,充满了远古洪荒的悲壮与神秘气息。空气中,弥漫着 万年不变的阴冷与潮湿。
通道内一片死寂,唯有众人极力压抑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这声音在空旷巨大的通道内,被放大了数倍,更显环境的幽深静谧。偶尔,从通道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 水珠坠落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寒意。更远处,似乎还有某种 细小生物爬过石壁的“窸窣”声,若有若无,令人头皮发麻。
通道内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 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吸入肺中,凉意直透心底。石壁 触手冰凉滑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冷的苔藓。脚下 时而平坦,时而坑洼,积尘甚厚。众人皆运起功力抵御寒气,神情高度戒备。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一日?两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洛逍遥凭借体内太初源气对方向的模糊感应,以及白清羽心灯对那股地底邪恶气息的隐约捕捉,指引着他们不断深入。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感到疲惫、心神紧绷到极致时——
前方通道骤然到了尽头!一片无法形容的广阔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宫殿!宫殿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需十人合抱的巨型石柱,石柱上雕刻着 比通道壁画更加复杂、更加狰狞的魔神图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宫殿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倒映着微弱的光源。
而宫殿的最中心,并非王座或祭坛,而是一个…… 缓缓旋转的、直径约十丈的黑暗漩涡!漩涡并非实体,却散发着 强烈的空间波动,光线靠近它,仿佛都被吞噬,只在边缘留下扭曲的光影!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隐隐传来 一种 源自灵魂深处的 吸力与 难以言喻的 死寂、冰冷、邪恶的气息!与玉简中描述的“寂灭之地”入口,何其相似!
更让人心惊的是——
在那黑暗漩涡的前方,背对着众人,静静地站立着一名 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 与整个黑暗漩涡融为一体的错觉。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出来,仿佛一个空洞。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包括洛逍遥和白清羽在内,都感到一股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渊!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黑袍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宽大的兜帽,遮蔽了他的面容,只露出 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 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火焰的眼眸!
那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在看着一群……蝼蚁。
“本座……等候多时了。”
一个沙哑、低沉、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嗓音,在空旷的死寂宫殿中,幽幽响起。
黑袍国师!他竟然……早就等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