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领命,眼中凶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王爷,您就瞧好吧!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他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被朱剩叫住。
“等等,”朱剩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朕”字,这是来之前老朱给的令牌,“把这个,连同那管事,一起交给传令的人。告诉小老二,见到信物,如见本王,让他别他娘的磨叽,给老子往死里打!”
“末将明白!”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接过令牌,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朱剩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府邸,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越发深邃。
足利义满,你给老子等着。
十天,足够老子把这小小的倭国,给你搅个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大早,朱剩刚用完早饭,足利义满就跟掐着点儿似的,满脸堆笑地来了。
“王爷殿下!昨夜休息得可好?”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看得朱剩都替他腰疼。
“有劳将军挂心,一切都好。”朱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不知将军今日,有何安排啊?”
“早就为王爷安排好了!”足利义满连忙躬身,“册封大典乃是我国头等大事,关乎两国邦交,小王不敢有丝毫怠慢。今日,特来请王爷移步,随小王一同前往京都皇居,视察大典的筹备情况,也好让王爷放心!”
来了!
朱剩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哦?如此甚好!本王正有此意!那就……有劳将军带路了。”
从博多到京都,乘坐着最华丽的马车,一路上仪仗队开道,地方官吏跪迎十里,那排场,比朱剩自己在大明境内巡视还要夸张。
这孙子,是真下血本了。
朱剩靠在柔软的坐垫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得给南朝那帮人,送一份“大礼”了。
傍晚时分,车队在京都城外的一处驿馆停下休整。朱剩借口旅途劳顿,打发走了殷勤备至的足利义满,立刻召来一名不起眼的亲卫。
这名亲卫,是朱剩从京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身手了得,更精通易容和地方方言,正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最佳人选。
“王爷有何吩咐?”
朱剩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张字条。
“你,换上本地浪人的衣服,去城南的‘吉野’方向,”朱剩压低了声音,“想办法找到南朝怀良亲王的门路,就说你是从隐岐岛船坞逃出来的苦役,有天大的秘密要禀报。”
亲卫眼中精光一闪:“王爷,禀报何事?”
朱剩嘿嘿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险。
“你就告诉他们,足利义满在隐岐岛秘密打造舰队,不是为了对付大明,而是为了等大明册封之后,获得大义名分,就立刻调转船头,南下剿灭他们南朝余孽,一统倭国!”
亲卫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招狠啊!
这消息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南朝那帮人的痛处和疑心!他们本就和足利义满势同水火,听到这消息,哪还坐得住?肯定会以为足利义满是在利用大明玩“借刀杀人”!
“记住,”朱剩补充道,“把舰队的规模,夸大一倍!就说有上百艘!再告诉他们,足利义满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已经暗中调派重兵,准备在大典之后,以雷霆之势,踏平吉野!”
“属下明白!”亲卫将布包揣进怀里,沉声应道,“保证让这把火,烧得比谁都旺!”
看着亲卫消失在夜色里,朱剩伸了个懒腰。
狗咬狗的戏码,他最喜欢看了。
……
次日,朱剩在足利义满的陪同下,正式进入了京都。
皇居之内,金碧辉煌,为了迎接大明上使,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布置。负责典礼的官员和宫人来来往往,一片忙碌景象。
足利义满领着朱剩,一路介绍,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多有诚意”的表情。
“王爷请看,这里就是举行册封大典的正殿‘紫宸殿’。所有陈设,皆是仿造大明宫殿的规制,以表我等对天朝的无限敬仰!”
“王爷再看,这些,都是为大典准备的乐舞,皆是演练了数月的……”
朱剩一路走,一路点头,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飞速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宫墙的高度,城楼的结构,卫兵的换防路线,暗哨的可能位置……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就在参观接近尾声时,足利义满忽然停下脚步,一脸“忧虑”地叹了口气。
“王爷,有一事,小王心中甚是惶恐,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剩眉毛一挑:“将军但说无妨。”
足利义满“愁眉苦脸”地说道:“王爷您是知道的,我国内部,尚有南朝余孽作祟。小王担心……他们会在大典之上,行刺王爷,破坏我们两国邦交!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朱剩的反应。
朱剩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我操,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铺垫了半天,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故作沉吟,皱眉道:“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本王的安全事小,大明的国威事大,绝不容有失!”
“是啊是啊!”足利义满连连点头,随即“灵机一动”,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小王有办法了!”
他对着朱剩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
“为确保王爷万无一失,小王恳请王爷,将您带来的天朝卫队,布置在紫宸殿内外,全权负责大典的内围防务!有大明的虎狼之师在,谅那宵小之辈,也不敢造次!”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朱剩,仿佛这是一个能让他肝脑涂地的无上荣光。
跟在朱剩身后的蓝玉,听到这话,手瞬间就按在了刀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他娘的不是请君入瓮是什么?!
把他们这一小队人马,放到你倭寇的老巢中心,周围全是你的伏兵,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插翅也难飞!
然而,朱剩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大为感动的神情,一把扶住足利义满的胳膊,眼眶都有些泛红。
“将军!你……你竟对本王如此信任!将如此重要的防务,交予我手!此等情谊,本王……本王铭记在心!”
他重重地拍了拍足利义满的肩膀,一脸的“肝胆相照”:“好!就这么办!本王在此谢过将军的一片美意了!”
足利义满被朱剩这突如其来的“感动”也搞得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成了!
这蠢货上钩了!
他强忍住笑意,脸上却挤出更加谦卑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为了大明!”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那场面,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只有蓝玉在后面看得直撇嘴,心里骂了一万句“两个老狐狸”。
当天下午,朱剩带来的百人卫队,便在足利义满的“亲自”安排下,名正言顺地接管了紫宸殿内外的防务。
以“检查防务”、“排除隐患”为名,几乎将整个皇居的核心区域走了个遍。哪里有暗门,哪里有夹道,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放火……不到半天功夫,一张比之前详细十倍的皇居内部布防图,就悄悄送到了朱剩的案头。
入夜,朱剩的房间。
侍卫统领指着地图上几个被圈出来的红点,压抑着兴奋,低声道:“王爷,都摸清了!这几个地方,是他们的军械库和粮仓!只要咱们一把火点了,整个京都的守军就得乱成一锅粥!”
朱剩端详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点在了紫宸殿正上方的屋顶。
“光乱还不够,”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得给他们来点更响的。”
他抬起头,看着侍卫统领:“册封大典那天,老子要让这座宫殿的屋顶,飞到天上去!给秦王殿下的舰队,当个最响亮的开战号角!”
侍卫统领闻言,呼吸都粗重了三分,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王爷放心!保证炸得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
就在两人敲定“烟花”细节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王爷,足利将军派人前来,说有要事相邀!”
朱剩和侍卫统领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还来?
朱剩不动声色地将地图收起,淡淡道:“让他进来。”
一名身着华服的倭国武士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靖海王殿下,我家将军大人,已在天守阁备下茶席,想邀您一人前往,共赏月色,独叙情谊。”
一人前往?
天守阁?
那可是足利义满幕府的最高权力中枢,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蓝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握住了刀。
这深夜独邀,还是去那种地方,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武士仿佛没有看到侍卫统领的敌意,依旧躬着身,重复道:“将军大人说,有些话,只想与王爷一人诉说。”
朱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统领稍安勿躁。
他看着那名武士,笑呵呵地说道:“哦?将军有此雅兴,本王岂能不从?”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