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结界裂缝,如同星空间一道突兀的、流着淡金色能量的伤口,无声却震撼地宣告着某种既定秩序的被强行打破。几乎就在裂缝稳定下来、其边缘开始闪烁起微弱修复光芒的同一瞬间,自起源星轨道附近的几处光学伪装阴影区,三艘造型极其凌厉、充满了工业时代暴力美学与冰冷效率感的守序者巡逻舰,如同被精准触发了防御机制的机械毒蜂,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引擎尖啸,悍然冲出!
它们的舰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仿佛能吸收一切暖意的银灰色,线条硬朗如经过无数次数值优化的刀锋,每一处折角都透着绝对的实用性与攻击性。舰船表面不仅喷涂着守序者那标志性的、交叉着染血长剑与沉重锁链的冰冷徽记,更用银河通用语及数种已知高等文明的文字,以醒目的猩红色,刻印着硕大而充满绝对意志的标语——“净化一切异常,秩序至高无上”。这些文字仿佛带着某种精神污染的力量,仅仅是凝视,就让人心生压抑。
三艘巡逻舰配合默契,瞬间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攻击阵型,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刃,将看似毫无防备的星界航船牢牢锁定在火力交叉的中心。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猩红色能量的主炮炮口,以及遍布舰身的多点式副炮,齐齐调整角度,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
一道经过多重法术序列强化、剔除了所有情感参数的冰冷广播,直接穿透虚空介质的阻隔,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凿击在航船的无形力场之上,回荡在每一个意识体的感知中:“警告!检测到非法高维空间穿透行为!检测到未知高危能量源!前方未知舰船,立刻停止一切前进及能量运作,关闭所有动力核心及防御系统,接受我方登舰净化检查!重复,立刻无条件接受检查!如有任何延迟、抵抗或异常能量波动,均视为对‘绝对秩序’的亵渎与挑衅,权限已下放,将予以……立即、无警告、彻底摧毁!”
肃杀、冰冷、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如同无形的绞索,瞬间绷紧。巡逻舰引擎尾焰喷吐出更加炽烈的白光,显然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攻击一触即发。
阿影的心脏在那广播响起的瞬间便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攥住。那三艘巡逻舰散发出的聚合能量波动,远比在地球遭遇的净化小队要强悍、精纯数倍不止,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的、只为毁灭与“净化”而生的冰冷意志,更是让她体内的守护族血脉感到了强烈的排斥与危机感。几乎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守护本能被彻底激发,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死死握紧了手中的星辉传承令!
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自她掌心骤然迸发,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火焰般剧烈摇曳,周身的自然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空气在她周围发出细微的嗡鸣,一道足以硬抗传奇魔法轰击的翡翠星辉守护屏障即将在她意志的牵引下瞬间构筑——哪怕她知道这或许只能在那毁灭性的舰炮齐射下支撑片刻,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就在那翠绿屏障即将成型、能量已达临界点的前万分之一秒,一只温暖而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带着一种仿佛能定住时空的平静力量,轻轻按在了她紧绷的肩膀上。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并不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源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安定感。这股力量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渗透她的四肢百骸,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体内那奔腾欲出、几近失控的守护之力轻柔而坚定地抚平、梳理、乃至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翡翠光芒,如同被按回了匣中的利剑,骤然黯淡、收敛,只留下掌心令牌依旧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愕然转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林夜。
他……他竟然不知在何时,已经从那个看似普通陈旧、内部却仿佛藏着无数世界的灰色次元布袋里,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朴而奇特的厨刀。刀身并非任何已知的金属,色泽暗沉如孕育星辰的原始夜空,但在那深邃的底色之中,却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如同真正星辰般自行闪烁、缓慢流转的微小光点,构成了一幅微缩的星河流转图。刀刃薄得近乎透明,边缘自然流淌着一层朦胧而纯净的星辉光晕——这正是他偶尔提及、由某种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寂灭殒石核心亲手锻造、打磨的“星界菜刀”。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平和,用一块看似极其柔软、实则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据说取自上古云鲸最珍贵腹膜的洁白布料,专注而细致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本就光洁如镜、不染尘埃的刀刃。他的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心爱的艺术品,对窗外那三艘杀气腾腾、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巡逻舰以及那冰冷的、最后通牒式的广播,完全置若罔闻。
“别慌,”他头也不抬,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因专注被打扰而产生的细微不悦,声音平稳得如同在自家静谧的后厨里,耐心指点着初次处理珍贵食材的学徒,“这些吵吵嚷嚷的铁皮罐头,弄出的这点动静和能量辐射,加起来还不够我研究一道新菜时,控制火候所需投入的心神工夫。安静看着就好,别浪费你宝贵的力气和血脉能量。”
他那近乎荒谬的闲适与淡然,与窗外那一触即发、足以将星辰都撕裂的毁灭危机,形成了强烈到极致的、令人思维都几乎停滞的反差。阿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风暴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似乎是基于核心逻辑判断星界航船“拒不配合”且“存在高度威胁”,守序者的巡逻舰不再有任何延迟。三艘舰船那粗大的主炮炮口,同时亮起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刺目猩红光芒,能量汇聚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即便隔着船体那强大的无形力场,也如同死神的丧钟般清晰可闻,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栗。下一刻,三道直径足以覆盖小型城镇的、凝实到极致的猩红毁灭光束,如同三位死神同时睁开的、充满绝对恶意的瞳孔,撕裂了沿途的虚空,扭曲了光线,以超越常规光速的、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带着湮灭物质、分解能量、抹除信息的恐怖法则特性,直奔星界航船最核心的驱动区域而来!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航船周围的星尘瞬间汽化,形成了一圈短暂的绝对真空带。
阿影的瞳孔在那毁灭光束亮起的瞬间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即便有林夜那安定人心的手掌按在肩上,面对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威胁,她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僵硬,呼吸停滞,脑海中甚至短暂地浮现出屏障破碎、船毁人亡的画面。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毁灭即将降临的刹那,林夜动了。
他依旧没有抬头去看那三道足以让任何真神都严阵以待的致命攻击,仿佛那只是窗外飘过的几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只是,他握着云鲸腹膜、擦拭着厨刀的右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只刚刚按住阿影肩膀的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船外光束来袭的方向,如同拂去书桌上些许妨碍观瞻的尘埃般,轻松而自然地轻轻一划。
没有古老晦涩的咒文吟唱,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前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道完全透明、肉眼不可见、却仿佛在概念层面定义了“此地禁止攻击”这一绝对法则的混沌屏障,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横亘在了星界航船与那三道死亡光束之间。这道屏障没有厚度,没有实体,它更像是一条被临时修改的、覆盖了小片区域的宇宙底层代码。
“轰————————!!!(能量被强行湮灭时发出的、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异响)”
预想中星界航船被瞬间汽化、能量风暴席卷四方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那三道凝聚了守序者尖端科技与毁灭意志的猩红光束,以决绝的姿态悍然撞击在那无形的、概念性的屏障之上——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产生足以撕裂空间的冲击波,甚至连屏障本身都没有因此而泛起一丝一毫的、哪怕最微弱的涟漪。那足以瞬间摧毁行星地表文明、湮灭恒星之火的狂暴毁灭能量,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如同三滴雨水落入了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无”之深渊,连一丝水花、一点声响都未能激起,便彻底地、干净地、仿佛从未存在过般地消散了。它们仅仅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失去了所有能量活性的、如同余烬般的红色光点,如同节庆时燃放的、失去了所有热量与杀伤力的冰冷烟花,在星海的背景板下,无声地、徒劳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守序者巡逻舰倾尽全力的、志在必得的合击,就如同用尽了全力却打在了空处,或者说,打在了“不存在”之上,未建寸功,徒劳无功。
而林夜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连贯的、微不足道的日常手势,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停顿。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擦拭厨刀的右手依旧稳定地继续着之前的动作,而那刚刚挥出、化解了灭顶之灾的左手,则对着那三艘因攻击无效、系统似乎陷入短暂逻辑混乱与过载停滞的巡逻舰方向,漫不经心地屈起中指,搭在拇指之上,如同弹走沾在昂贵丝绸衣袖上的几粒草屑般,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弹。
没有璀璨夺目的能量光束射出,没有震动星空的音爆巨响,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轨迹或空间波动。
然而,就在他指尖完成弹动动作的瞬间——
一种超越了物理、能量、乃至信息层面的、更根本的“抹除”效应,发生了。
那三艘庞大的、代表着守序者前沿科技与武力的银灰色巡逻舰,仿佛同时被宇宙本身执笔,从“存在”的画卷上,用最高权限的橡皮擦,轻轻抹去。它们那足以硬抗小行星撞击的强化合金舰体,其中可能存在的、经过严格训练的乘员,复杂精密的能量传输系统,威力巨大的武器模块,乃至记录着一切数据的核心光脑……所有构成其“存在”的一切要素,都在万分之一秒内,从最基础的粒子结构层面开始,同步瓦解、崩散、归于最原始的混沌。
没有殉爆的火光,没有扭曲的金属碎片四射,没有乘员最后的惨叫。
它们就那样,在阿影瞪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翠绿色眼眸注视下,从完整的、充满压迫感的战争巨兽,瞬间化为了三团极其细微、均匀、仿佛经过宇宙最精密仪器研磨过的银灰色粉末。这些粉末失去了所有结构特性,不再具备任何功能,只是最纯粹的物质与能量残渣。随后,星界中那无形的、永恒存在的能量微流如同温柔的风般拂过,这些粉末便如同阳光下消融的残雪,又如同沙画师抹去一幅画作,悄无声息地飘散、消融在浩瀚无垠的虚空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仿佛那三艘巡逻舰及其代表的一切,从来都只是众人集体的一场幻觉。
全程,从林夜抬手划出屏障,到屈指弹灭三舰,不过常人三次心跳的时间。快得让阿影的大脑视觉处理系统和认知模块甚至产生了短暂的冲突,她只模糊地看到林夜似乎随意地动了动手,然后……那足以让她严阵以待、甚至心生绝望的庞大威胁,就这么……没了?如此轻松,如此随意,如此……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