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了坎瑞亚的复兴,我们必须……”
闭嘴。
“都怪那该死的命运!都怪天理!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偏偏是我们?!”
闭嘴、闭嘴……
“好痛苦、好痛苦……公主,救救我们啊!”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开始,你们召唤我,仅仅是出自对深渊的贪欲。为什么到了现在,你们的命运反倒要我负责?!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抱着血亲早已冰冷的尸骸,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
“又失败了。”
“但是没关系,哥哥,我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再给我几次机会,我就一定能救下你,只要再多来几次——”
【抱歉。】
那道曾给予她希望的空灵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断了荧几乎陷入癫狂的自语。
女子再次现身,但这一次,她周身环绕的星轨光芒黯淡了许多,连那双金色的眼瞳也仿佛蒙上了尘埃。她掌心中,那时钟的虚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指针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即将崩坏的摩擦声。
【时间的权能,并非无穷无尽。】女子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超然,多了一份沉重,【每一次逆转,都消耗着我的本源。你所经历的,已是所能容许的极限。】
荧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极限?什么叫极限?!你说过会给我一线生机!只要再多来几次,我就可以——”
女子凝视着荧:【再多来几次,结果还是一样的。】
【你救不了坎瑞亚,更救不了他。】
【命运并非无可违逆,生机也确实存在。但能改变命运、触发生机的人不是你。】
【天外之人,如今的你……】
荧的瞳孔骤然缩紧。
【早已不是降临者了。】
在无数次轮回中,荧早已接触过“降临者”这个概念,知道唯有这一类存在,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脱于提瓦特世界的既定命运之外,拥有改写“剧本”的微小可能。而她,来自星海之外的旅人,本应具备这样的资格。
可现在,这个最后的、支撑着她千百次疯狂尝试的身份基石,也被无情地宣告剥夺。
“不……不可能……” 荧摇头道,“我来自世界之外,我和哥哥,我们明明都是……”
【曾经的你们,确实是。】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但‘降临者’并非永恒不变的标签。可在轮回开始之前,你的身份便已经被剥夺,如今的你在法图纳眼中,和提瓦特、坎瑞亚的任何一个生灵都没有分别。】
“剥夺、剥夺……”荧抓住了脑中的一点灵光,“难道是……他们?”
坎瑞亚的……
女子撇开眼,未再多言。
她挥了挥手,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轰然碎裂。荧回到了一切的原点、坎瑞亚的废墟之上,怀中的血亲早已不见踪影,好似从未出现。
【你的生机仍在,记住此刻的感觉。】
女子帮她将轮回的记忆屏蔽,除了在场的两者,谁都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旧事。
【今日的终结,正是为了来日真正的“开始”。等到真正有力量改变命运的存在来临,你便能明白一切。】
说完这些,她就消失了。
而后,荧遇到了戴因,再一次步入了一段新的命运。
这次,她再度聚集起深渊教团,却不再试图和血亲接触。
“哥哥,等着我……”
等我将原定的轨迹搅得天翻地覆,等我打碎原有的一切,等我彻底令所谓的命运扭曲……
“等到那时,我们再来相见。”
·
五大罪人拥有极高的位格。
仅凭一个人的情绪,根本无法将其消灭。
但如果……
那个人已经轮回了千千万万次呢?
当荧站在小管家面前,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千百次轮回积累的恨意,统统化作了近乎实质的、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被小管家尽数吸收、转变。
【哔嘟,能量足够,哔……】
“请等一下!!!”
在场几人同时扭头,看见失踪了好几章的、荧的复制体正拉着一连串黑不溜秋的东西从远处狂奔而来,请求小管家先停一下听她说。
“刚刚我看到了荧解封的第二段记忆,所以,我把它们也全都带了过来——”
她越靠近,这边的几个人便越能看清跟在她身后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窜动的扭曲黑影,带着未解的旧怨,哭喊、咆哮,看起来极其恐怖。
复制体控制住了它们:“这些是坎瑞亚子民的怨念,因为我在深渊生活了很久、对这里的情况很是了解,所以一下子就把它们找了出来。”
她看向荧和小管家:“一个人的情绪到底还是不够保险,所以,请把它们也加上吧!”
用于手刃仇人的情绪自然越多越好,荧答应了复制体的提议,转头便帮她一起控制怨念。
蝼蚁可以咬死大象。
欠下的血债,终归是要还的。
【哔嘟……检测到大规模同频负面情感……能量性质与主体高度契合……正在重新计算……】
那由无数坎瑞亚子民的怨念构成的黑影,它们在靠近五大罪人时变得更加狂躁,发出无声的尖啸,意图挣脱复制体的束缚,让罪人们偿还罪业。
和荧一样,它们的情感同样被小管家吸收。它的身躯愈发胀大,在足以抹杀一切的能量流中,小管家再次哔嘟一声,锁定了那五人的身躯——
【计算完毕。情感能量峰值超越阈值%……启动最终审判协议:众生业火,因果反噬。】
被愚弄者在嘶吼,被牵连者在哭泣,金与铁、血与火的声音彼此交叠。
蝼蚁的脸孔攀上了五大罪人的身躯,它们叽喳怪笑,开始撕咬罪人们的肉与血。
【极恶骑】看重自己的力量,于是他的手脚很快便被啃噬成无法愈合的骨架,本源也被蛀得坑坑洼洼,再也提不起任何一把剑。
【黄金】珍视自己的智慧,于是她的头颅被整个覆盖,灵知被吞下,所有的公式、智慧与经验全都从她脑中消失,她变得越来越迟钝、甚至比不上曾经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智力残障者。
【预言家】以操纵命运为傲,于是他的灵觉成为了最先被吞噬的目标。无数被他篡改、玩弄、引向悲剧终局的命运丝线化作了亿万根灼热的因果之针,在灵性的层面,将他的感知狠狠刺穿,令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预言。
【猎月人】怀念曾经的羁绊,他的记忆便最先遭殃。那个人的脸庞与声音在他的记忆之中迅速模糊,任凭他如何崩溃、如何呼喊,也无法留下只言片语。
而【贤者】……被辜负的人们似乎最恨他,甚至没给他留下一点可供回味的时间,便将他完全吃下,不剩一星半点。
表皮之下是血肉,然后是骨架、脏腑,又掩映着灵魂。最终,在万千怨念凝聚的“蝼蚁”啃噬下,罪人们的辉煌彻底远去,生命、灵魂、命运,都在同一时刻被消灭。
他们窃夺的能量、位格化作丝缕飘远。其中几缕注入荧的身体,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从前的感觉。
【哔嘟,“永世不得超生”模式启动,开始消除——】
【哔嘟,“债务继承”模式启动,五大罪人的账单将被寄给有能力偿还罪业的亲属或学徒——】
怨影离去,荧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戴因叹着气接过账单、开始计划要如何“还钱”。
至此,烟消云散,因果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