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熙坐在院中的竹椅上,信纸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摩挲得有些发皱。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在她素白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沉沉的思虑。
身旁的褚思宥斜倚着凳子,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只是唇角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淡了许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是中毒后,沐熙为他解毒后特别配置的,香囊上有着淡淡的药香。他目光落在沐熙紧蹙的眉峰上,没出声打扰,只抬手将石桌上温着的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萧墨尘站在院中,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在风中微微拂动。他负手而立,目光始终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仿佛在透过这宁静的院落,窥见千里之外西疆的风雨飘摇。
沐熙终于展开了最后一封密信,指尖划过信上的字迹,眉峰蹙得更紧。信纸从她指间滑落少许,被风轻轻掀起一角,褚思宥也直起身来。
“是谢行知谢将军的消息。”沐熙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抬手将信纸递向褚思宥,“西疆那边,乱了。”
褚思宥接过信纸,看着信上的字迹,院落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信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紧迫:西疆皇上卧病多月,如今已病入膏肓,后宫与朝堂皆乱作一团。太子凤天曜与二皇子凤天泽本是同胞兄弟,却因皇位之争联手,矛头直指三皇子凤天朗。两人暗中调动兵力,拔除凤天朗的亲信,短短一个月之内,凤天朗在朝中的势力被削得七零八落,最终被逼得退入了紫云山。
“紫云山……”沐熙喃喃出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们上次在紫云山碰到的那几个人,想来便是凤天朗等人。”
萧墨尘点头,指尖轻点石桌:“当时我便觉得那叫凌天朗的不像商人还有点面熟,那几个手下出手有章法,且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决绝,宁死也要护住凌天朗,看来凌天朗就是凤天朗了。”
褚思宥眉头微沉,指尖划过信上“下落不明”四字:“太子与二皇子逼走凤天朗后,并未收手,反而因为皇位,从盟友变成了死敌。两人各自拉拢势力,在朝堂上明争暗斗,西疆内乱已现。”
“更麻烦的是,”沐熙补充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谢行知的线人查到,二皇子凤天泽与南明国有勾结,太子凤天曜则暗中与北戎往来。这两人为了皇位,竟不惜引外敌入境,卖国求荣,同胞兄弟反目成仇,实在可笑又可气。”
褚思宥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如此说来,我上次遇袭中毒,并非偶然。”
信上明确写道,根据线人追查的线索,褚思宥遇袭一案,背后主使正是西疆的太子与二皇子。两人忌惮褚思宥在大渊的影响力,又怕他日后会干预西疆之事,便想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是他们没错。”沐熙看向褚思宥,语气肯定,“他们既然能联手对付凤天朗,自然也能联手除掉你这个背后支持着他的人。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们能解毒。。”
沐熙将信纸折好,递还给萧墨尘,语气凝重:“西疆内乱本是他们的家事,但太子与二皇子勾结外敌,此事便不再简单。一旦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登基,必定会借助外敌的力量稳固皇位,到时候,大渊边境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萧墨尘接过信纸,叠整齐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院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落在石桌上,与信纸叠在一起。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太子或二皇子登基。”良久,沐熙抬起头,眼底已有了决断,“而阻止他们的关键,便是找到凤天朗。”
褚思宥挑眉:“凤天朗被他们逼入紫云山,如今下落不明,想要找到他,恐怕不易。”
“确实不易,但并非毫无头绪。”沐熙看向两人,目光坚定,“凤天朗并非庸碌之辈,能在太子与二皇子的联手打压下坚持这么久,必有过人之处。他现在虽然落难,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义父,你与他有过交集,而且你中毒之事与太子、二皇子有关,凤天朗若想扳倒他们,必定会寻找盟友。你,就是他最可能寻找的人。”
褚思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他会主动来找我?”
“大概率会。”沐熙点头,“他现在势单力薄,急需外力支援。而你在大渊有财力有势力,而且你愿意支持他,是他最合适的盟友。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
“那我们该怎么做?”萧墨尘问道,目光落在沐熙身上,等着她的安排。
沐熙看向褚思宥:“义父,你立刻给各地的银庄传信,让他们留意可疑之人。若是有人前来询问你的下落,或是想要见你,便告诉他们,你在春城。”
沐熙低头说道,“凤天朗现在处境危险,肯定不敢贸然行动。他若想找你,必定会去你的银庄。我们在银庄设下眼线,既能接应他,也能保护他的安全。”
褚思宥明白了,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地银庄的人密切留意,一有消息便立刻传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沐熙却叫住了他:“义父,等等。”
褚思宥回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传信的时候,务必小心,不要走漏风声。”沐熙叮嘱道,“西疆太子与二皇子在大渊肯定也有线人,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找凤天朗,必定会派人拦截,到时候,凤天朗就更危险了。”
“我明白。”褚思宥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郑重,“我会让心腹之人去办,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沐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头看向萧墨尘:“墨尘,你的任务,是把这些消息整理好,立刻报告给皇上。”
萧墨尘点头:“好,我这就去写奏折。”
“等等,”沐熙叫住他,补充道,“奏折里要写清楚西疆的内乱情况,太子与二皇子勾结外敌的事实,还有我们的猜测与计划。最重要的是,要提醒皇上,提前做好准备,加强边境的防御,防止北戎和南明国趁机入侵。”
“我知道。”萧墨尘目光坚定,“另外,若是皇上同意,我们可以暗中支援凤天朗。给他送去一些粮草和兵器,帮助他壮大势力,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与太子、二皇子抗衡。”
沐熙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暗中支援,既不会让大渊陷入舆论漩涡,又能帮助凤天朗,一举两得。不过,支援的时候一定要隐蔽,不能让西疆太子、二皇子和他们的盟友发现。”
“我明白,会安排妥当的。”萧墨尘应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在边境布置防御,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院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树叶被吹的哗哗响。
“对了,谢行知还送来了一个消息。”萧墨尘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另一封短信,递给萧墨尘,“我们离开观云城后几日,有一个猎户去官府报告,说看到几个人从紫云山出来,像是受伤了。官府的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些血迹和脚印。”
沐熙接过短信看了看,眉头微蹙:“从紫云山出来,又受伤了,会不会是凤天朗的人?”
“很有可能。”沐熙点头,“他们或许是在紫云山在紫云山又遇到了什么,到最后还是逃了出来。只是不知道凤天朗有没有在其中,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条线索。”萧墨尘将短信收好,“我会让手下人沿着猎户报告的方向追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沐熙点点头,站起身来,西疆的内乱,凤天朗的下落不明,褚思宥的遇袭……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退缩。若是让西疆太子或二皇子登基,大渊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她必须和萧墨尘、褚思宥一起,找到凤天朗,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萧墨尘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轻声说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凤天朗,也一定会阻止他们的阴谋。”
沐熙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知道。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
风拂过,卷起她的发丝,萧墨尘下意识地抬手,想要为她拂去,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我先去写奏折,尽快把消息报告给皇上。”
“好。”沐熙点头。
萧墨尘转身离开了院子,玄色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挺拔。沐熙独自站在院中,心中暗暗发誓:凤天朗,无论你在哪里,我们一定会找到你。西疆的乱局,我们一定会平定。大渊的安宁,我们一定会守护。
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关乎西疆存亡,关乎大渊安宁的谋划,就在这小院中,悄然展开。
此刻的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凤天朗,阻止西疆太子与二皇子,守护好大渊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