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若在清晨被突然叫醒、告知要开工,表情恐怕都会和他们一样。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喝花酒”的阶段,至于醒后为何身处酒店、又是如何稀里糊涂签下合同的,全都一无所知。
尽管副导演们给出的叫醒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但能在残酷的娱乐圈闯出名声,本身就说明他们情商和智商都不低。
他们心知肚明,昨晚的酒局与签合同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这类小手段,他们并非第一次经历。
过去他们也因情面接过低价片约,甚至曾被不入流的剧本胁迫而免费出演。
然而这一次,对方不仅没有压价,反而递来一张双倍片酬的支票。
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已经把所有人都灌倒,为何不趁机让他们签下免费合同、白白占个便宜?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常规操作,应该是先给一颗甜枣,再扇一巴掌才对。
毕竟昨晚的花销不小,找他们免费拍戏才更符合逻辑。
可现实却是,甜枣之后,又给了一颗甜枣。
既然愿意出高价,为何不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地谈片约,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更让他们困惑的是,工作人员透露,这部电影的总导演是刘照天。
其实,就算不收片酬,他们也未必会拒绝出演。
尽管想不通其中的蹊跷,但合同已签、片酬已拿,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方面,这个剧组的规模与专业度也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从没见过一个剧组能配备数百名如此专业的幕后人员,也没见过一部电影能分成四个小组同时拍摄。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如此专业的剧组,竟然没有剧本。
电影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
剧情到底讲什么?似乎除了六位副导演,谁也不清楚。
早上抵达片场时,工作人员只递来一张二指宽的小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几句台词和接下来的剧情内容。
此时,被港媒称作“票房毒药”的周闰发走到三毛身旁,眉头紧锁地问:“三毛哥,我怎么觉得剧组像在玩闹一样?”
“哦?江总也找你了?”洪金寳有点意外。
周闰发苦笑:“叫我来救场的。”
三毛望着他的表情,抬手拍了拍这位小老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玩不玩重要吗?工作罢了,重要的是钱到账了吗?”
见周闰发点头,洪金寳也挺了挺肚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玩就玩呗!既然有钱赚,何必想那么多?反正就是捞嘛!”
“听说总导演是刘生,我好怕演不好会被封杀。”
“连剧本也没有,只给一张小纸条。”说完,周闰发摊开手心。
只见掌宽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我拍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场面这么大还用‘飞纸仔’的剧组……”
中午,江志强见各组拍摄井然有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和六位导演交代几句后,他走进刘照天的办公室汇报进度。
刘照天瞧见他眼中还带着血丝,调侃道:“江生,巴闭啊!听说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欢场华佗变皮条强了。”
江志强瘫在沙发上,一脸苦涩:“刘总,别取笑我了。时间这么紧,不用点手段,哪能请来这么多明星配戏?幸好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拍的是什么,没闹出乱子。就怕电影一上映,把人全得罪光了。”
见他满脸疲惫,刘照天收起玩笑神色,“既然做了,就别怕得罪人。”
“可他们都是大明星,影响力不小。万一有人冲动把事情捅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了。”江志强仍不放心。
刘照天笑了笑,指向桌上的外文报纸:“看看这些,连外媒都开始报道马家的事了。这次马家想翻身,难了。你说这些聪明人,会不会为了一个在牢里的社团大佬,来得罪你我?”
江志强一愣,瞥了眼报纸上的照片,摇头道:“大概率不会吧……但被我们这样摆一道,以后想再合作也难了。”
刘照天点头:“你说得对,难,不代表不可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总会做正确的选择——尤其是这件事是你做的,我根本不知情。”
“他们就算有怨气,也只会怨你,怎么也怨不到我身上。”
江志强一脸吃了瘪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刘总,以防万一,要不您也上点手段?”
刘照天直直盯着他,语气幽幽:“不然总导演一职,江生你来当?”
“哈哈……刘总别开玩笑了,我不懂拍电影的。”江志强尴尬地笑了笑。
江志强笑嘻嘻地打着马虎眼。
虽然本地外文报纸已经披露了马家的所作所为,
马家离凉透也不远了。
但就算是破船,也还有三斤钉。
马家多年经营,背后聚拢了一帮跟着吃饭的徒子徒孙。
要是马家垮了,很多人的饭碗也就跟着砸了。
现在他虽然全权运作这部电影,但只做幕后。挂名总导演,就意味着从幕后走到台前。
万一马家背后那些社团的人脑子发热,不敢动刘照天,却把气撒到他头上,
那真是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江志强赶紧转移话题:“刘总,总导演就算了,电影还有一周上映,我得赶紧回去安排宣传。”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明星私下玩得那么开,一旦曝光,电影都不用宣传了。”
刘照天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我随口说说的。”江志强有点无奈地辩解。
“我觉得可以做。”刘照天沉吟片刻,又说:“毕竟光是片酬就接近千万,在香江也算独一份了。拿这么高的片酬,配合宣传也是他们的工作。”
江志强看着刘照天认真的表情,一时无语。
……
江志强离开后,刘照天把助理处负责人孙怡雯叫进办公室。
“孙助,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刘照天神色认真地问。
“刘总,时间太紧,进展不太顺利。目前只查到李祖泽这半年参股了几十家医药公司,全都是非上市公司。”
“几十家?”刘照天一脸难以置信。
孙怡雯肯定地点点头:“排除代持的可能,至少参股了三十多家。”
“香江这边就参股了七家。占股最多的是京都念慈庵,大约百分之十三,其他公司占股都是个位数。”
听到李祖泽占股比例不高,刘照天松了口气。
要是李祖泽真控股三十多家药企,至少需要上百亿流动资金。
如果真有这种实力,能轻松调动百亿资金,那他直接认输算了。
然而,一想到李祖泽那反常的举动,刘照天的心就又悬了起来。
他从未听闻有人会同时投资三十多家医药公司。
李祖泽身为医药界资深人士,按常理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医药公司里只占个位数的股份,意味着毫无话语权。
无论是研发方向,还是销售、采购、人事安排,全都无从插手。
若认为李祖泽只是单纯做财务投资,那更无可能。
小型医药公司从来都不是理想的财务投资标的。
这个行业更新迭代速度极快,今天还炙手可热,明天或许就倒闭关门。
一个合格的药企必须以研发为驱动。
而研发,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只要研发进度稍慢一步,就可能被同行后立项的药品替代。
如果选错研发方向,巨额投入便会付诸东流,从不给你试错的机会。
因此,市面上的医药公司,要么规模极大,可以同时推进多个项目,即便一两次研发失败也不伤根本。
要么,就处在破产的边缘。
这个行业,从不存在中间地带。
李祖泽如此反常的投资布局,只能说明背后藏有更深的图谋。
想到这里,刘照天开口问道:“李祖泽参股的那些公司,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孙怡雯摇头,“时间太紧,目前只初步调查了在香江的七家。”
刘照天也能理解,毕竟对非上市公司的调查,缺乏公开信息支撑,难度自然倍增。
他并未苛责,但相信仅从李祖泽在香江的布局,也能窥见其计划的一角。
见孙怡雯眉头紧锁,刘照天问道:“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孙怡雯沉吟片刻,回答:“这七家公司本身没什么异常,只是李祖泽的行为令人费解。”
刘照天闻言,不由坐直身子,专注听她接下来的分析。
孙怡雯继续道:“李祖泽旗下的医药公司是靠代理抗生素起家的,如今已转型做西药研发生产。”
“而这次他参股的公司,却都只做中成药。”
“两者虽同属医药领域,但不论研发、生产,还是采购、销售,都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听罢,刘照天也陷入思索。
李祖泽参股这么多中成药公司,难道是看好中成药未来的市场?
若真如此,刘照天倒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自己之所以看好并布局中成药,是因为知晓未来的走向。
李祖泽投入巨资957,实则是在赌中成药的前景。
当然,另一种可能性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旨在整合医药公司。
尽管他在每家公司的持股比例都不高,但如果这些医药公司真能合并,他将成为东南亚最大的中成药企业,同时也是该公司的最大个人股东。
刘照天采取的策略是布局药材基地,参股倭国的汉方公司,并收集民间药方。这是对行业的长远规划。
而李祖泽所运作的,则是资本的手法。
尽管刘照天的做法对行业更为有益,但李祖泽的方式显然成功几率更高。
想到这里,刘照天立刻萌生了截胡的念头,随即问道:“那些被参股的医药公司,会接受我们的投资吗?”
孙怡雯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答道:“很难,毕竟我们缺乏相关的行业经验。”
“即便能够参股,恐怕也只能是单纯的财务投资。”
刘照天笑了笑,“我们虽然缺乏行业经验,但之前已经参股了倭国的汉方公司,人手随时可以调动!”
“而且,一旦内地的药材基地建成,我们就能垄断药材市场六成的供应。”
“我们比李祖泽更具优势。”
孙怡雯皱眉回应:“老板,我承认这些是我们的优势,但实际操作起来会非常困难。”
“首先,据我了解,倭国的汉方公司都很难打交道,别说我们只是股东之一,就连上面的行政命令他们也不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