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长安市那场未遂绑架案引发的风暴,在暗流中汹涌了三天。
这三天里,以王总为首的那批靠着星海大开发时代红利迅速积累起巨额财富、行事日渐嚣张的新贵们,起初并未意识到大祸临头。
在他们位于新长安市顶级豪宅区的私人会所里,一场小范围的聚会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下,雪茄的烟雾与名酒的香气混杂,谈论的焦点自然是几天前酒吧的事件。
“王总,听说你手底下那个阿强,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一个腆着肚子的矿业老板晃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王总脸色阴沉,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圈:“妈的,个没用的东西!办事不利索,还让人抓了个现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到底,也就是个未遂,而且是他个人行为。老子顶多算个管教不严,罚点钱,拘几天了不起了。”
“上面的人总不能因为一个马仔的混账事,就把我们这些合法商人一棍子打死吧?咱们每年交的税可不少!”
另一个从事星际物流的富豪接口道:“王总说的是。再说了,不就是几个外星狐狸吗?公司再牛,还能为了几个畜生,跟咱们东联这‘铁哥们’彻底翻脸不成?要我说,最后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走走形式,安抚一下那边就算了。”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公司和东联什么关系?那是兄弟!能为了外人,往死里搞自己人?”
“就是!说不定啊,这还是个好机会。”一个精瘦的金融掮客眯着眼,“借着这事,正好让官方出面,跟公司谈谈,以后对这些外星‘资源’的引进和管理,立个规矩。”
“倒不是说什么超国民待遇,至少也该定个主次吧?”
这群人沉浸在固有的思维定式和侥幸心理中,认为凭借自身的财富和与官方千丝万缕的联系,足以化解这场风波,甚至还能从中牟利。
他们完全低估了事件的严重性,也错误判断了东联高层的决心和公司方面的态度。
他们的好日子,在三天后,林默从庇尔波因特返回蓝星的那一刻,彻底到头了。
东联最高层迅速下达指令,一场席卷整个东联疆域,特别是火星殖民地的针对新兴富豪阶层违法乱纪行为的大规模清查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罪名不是简单的治安或经济问题,而是令人心惊胆战的一个全新出现的罪名,“涉嫌危害星际外交安全”。
王总等人还搂着几个雪白做着美梦,荷枪实弹的特别行动队员已经破门而入。
直到冰冷的镣铐锁住手腕,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天,塌了。
……
时间倒回三天前,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一间小型会议室。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几位核心人物,翡翠、托帕、欧珀等“石心十人”成员,与东联特使林默相对而坐。
林默首先起身,面向坐在主位旁,面色平静的驭空深深鞠了一躬:“驭空主管,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东联,为发生在火星新长安市的恶性事件,向您,并向受到惊吓与伤害的星叶小姐及其同伴,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这是东联监管的严重失职,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姿态放得很低,做好了接受对方怒斥甚至更严厉交涉的准备。
然而,出乎林默意料的是,驭空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想中的勃然大怒。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林先生,您的诚意我们收到了,但道歉并不能抹去已经发生的伤害。我们需要的是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保证,而不仅仅是事后的道歉。”
林默当然不知道,对于驭空来说,这事真的不够让她表现出愤怒。
与仙舟狐人族那段被步离人奴役、欺辱的黑暗历史相比,格泽狐人此次的遭遇,虽然令人愤慨,但确实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创伤记忆,让她对这类事件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警惕,但也让她更能以一种更宏观更冷静的视角看待当下。
翡翠,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开口了。
“林先生,不必过于自责。这个宇宙中,并不存在纯粹的善意文明。再庞大的善良基数中,也难免会滋生出一小撮‘人形垃圾’。”
“某种程度上,公司对此也负有一定责任。我们与东联之间过于密切甚至有些模糊的关系,让某些人产生了不该有的侥幸心理。”
“他们或许天真地以为,凭借所谓的‘兄弟情谊’,就可以在灰色地带为所欲为,甚至将公司的盟友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外人’,幻想着公司会毫无原则地‘帮亲不帮理’。”
翡翠的话语,精准地剖析了王总之流的心态。林默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已经看透了一切。
欧珀在一旁,弹了弹他帽檐,接口道:“琥珀王的决定,我从来是绝对贯彻的。”
“存护的意志,可以允许争议和分歧存在,但容不得半点玷污。”
听到“琥珀王”三个字,林默心中巨震。他瞬间明白了,在这件事上,公司的态度是陈浩的意思。
很显然,在这件事上,那位是有着“借题发挥”的想法的。不过,要朝什么方向发挥呢?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掠过林默的脑海。
他迅速咀嚼着翡翠和欧珀的话,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惊人的推测逐渐清晰。
公司这是在默许,甚至是在引导东联,将其视为一个具有国家实体性质的存在来处理此事。
一旦将公司视为一个“国家”,那么这起未遂绑架案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它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起严重的针对他国公民的外交事件!
想到这里,林默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与公司这个横跨星海的庞然大物相比,蓝星大航海时代那个曾拥有铸币、建军、缔约等国家特权,在全球殖民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东天竺公司,简直就像个村口的小卖部一样微不足道。
(历史小知识:历史上东印度公司确实在一定时期和区域内行使了部分国家主权职能,如管理殖民地、征收税收、发动战争、缔结条约、发行货币等,拥有了一个主权国家所拥有的几乎全部的特性。)
将事件定性为“外交事故”,虽然表面上会将影响扩大,引发更多的关注,但从处理角度而言,却反而变得“简单”了。
东联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国家力量,以“破坏星际外交”为理由,对那些借着星海大开发浪潮崛起却目无法纪的蛀虫进行彻底清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粉碎一切试图以“商业纠纷”、“打压民营”为借口的舆论反扑,能够高效、彻底地清除内部毒瘤,还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经济震荡和社会争议。
这是一招看似退让实则高明至极的棋。公司给出了一条既能严惩罪犯、以儆效尤,又能最大限度保全彼此颜面和内部稳定的路径。
林默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翡翠,眼神中带着探询和求证。
翡翠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推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林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是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邀请东联在星际和平公司正在规划建设的新总部内,建立一个正式的外交级别办事处。办事处面积不小且位置极佳。公司免除租金,但是装修费用需东联全额承担。
后面还附了一个补充条款,如果东联愿意象征性地支付一笔年度租金,装修费用可由公司和东联各承担一半。
看到这里,林默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
他彻底明白了。这是那位的手笔,也的确是那个风格。那所谓的“租金”,想来是桌下的“勾兑”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一个姿态。
五五开的装修费,就是翻篇的条件。
“行,”林默合上文件,声音恢复了轻松,“五成就五成吧。”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了。”翡翠也露出了微笑。
“事不宜迟,我立刻回去。”
“唉,急什么老林。好久没聚了,机会难得,喝一杯。正好,和我们的“新”成员认识认识。”砂金拦住了急着离开的林默,发出了恰饭邀请。
“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先传个消息回去呗。”砂金耸了耸肩,顺手搭在了林默肩上,“正好我最近休假,咱一块玩两天。”
“让某些人松两天,准备充足,清理起来也方便嘛。顺便,也给你送点方便。”
看到砂金那挑眉的神情和最后那“阴阳怪气”的方便二字,林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是被赶下去的啊,那是另有安排。不过嘛,你倒提醒我了,确实可以给某些人紧紧皮。”
“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