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皇甫凛挂帅征南,大军开拔,帝都的关注焦点随之转向了遥远的南疆。朝堂之上,关于战事的议论不绝于耳,主战主和之声皆有,但皇帝态度坚决,势要南诏为此前的勾结与巫蛊之事付出代价。
梁岁岁依旧居于幕后,通过青鸾司遍布各处的暗线,密切关注着南疆战局以及帝都的动向。她深知,战场上的胜负固然重要,但朝堂背后的暗流同样能决定大局。
这日,她正在修缮一新的郡主府“昭慧园”的书房内处理事务。这处府邸被她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既符合郡主规制,又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与品味,成了她与心腹之人商议要事的绝佳场所。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书写的衣裙,是雨过天青色绣银线云纹的软罗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薄纱广袖衫,青丝松松绾了个随云髻,簪着一支青玉雕成的竹节簪,清雅如空谷幽兰。然而,即便这般素雅的打扮,也难掩她绝世的容光与通身的气度。
“小姐,南疆最新战报。”青琐呈上一封加密信件,“睿亲王殿下采纳了您的建议,并未强攻南诏重镇,而是派萧世子率领精锐,联合与蒙舍诏有隙的越析诏部族,奇袭了南诏的一处重要粮草囤积地,焚毁了大量粮草,战果颇丰。”
梁岁岁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唇角微勾:“萧世子果然骁勇。南诏山多林密,补给困难,断其粮草,可比歼灭其一部兵力更为有效。”她放下战报,又问,“帝都这边,二殿下近日有何动静?”
“二殿下依旧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入宫向陛下请安,便是在府中读书会客,接触的也多是些翰林院清流或工部、户部的实务官员,并未与军中之人过多往来。”青琐禀报道。
梁岁岁点了点头。二皇子皇甫琮确实沉得住气,懂得韬光养晦,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默默经营,积累声望,不越雷池半步。只要他不主动招惹自己,触碰底线,梁岁岁也乐得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钱公子那边呢?”梁岁岁端起手边的玫瑰花露,轻轻抿了一口。
“钱公子传信来说,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暗中切断了几条通往南诏的私盐和精铁渠道,南诏境内的盐铁价格近日飞涨,民间已有怨言。”青琐答道。
“很好。”梁岁岁满意地颔首。经济封锁,有时比刀剑更能瓦解敌人的斗志。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丹翠进来禀报:“小姐,卫家瑾少爷和琳小姐来了,还带了新做的桂花糕,说是给小姐尝尝鲜。”
梁岁岁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请他们进来。”在这权力倾轧的帝都,来自亲族的纯粹关怀总是令人心生暖意。
片刻后,卫瑾和卫琳兄妹二人走了进来。卫瑾依旧是一身儒雅文士袍,卫琳则穿着娇俏的杏子黄衣裙,一进来就笑嘻嘻地将食盒递给丹翠:“岁岁表妹,快尝尝,这可是我盯着小厨房做的,用的是今年新摘的金桂,香得很!”
“琳表姐有心了。”梁岁岁笑着请他们坐下,让丹翠去沏茶。
卫瑾打量着书房内雅致的陈设,以及梁岁岁这身清雅又不失贵气的打扮,眼中满是欣赏与欣慰:“岁岁表妹如今越发有气势了,这昭慧园也打理得极好。”
“瑾表哥过奖了,不过是寻个清静处处理些琐事罢了。”梁岁岁谦道。
卫琳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岁岁,听说南边打仗了?睿亲王殿下和萧世子他们都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梁岁岁宽慰道:“殿下和萧世子皆是智勇双全之人,且我军准备充分,琳表姐不必过于担忧。”
卫瑾也道:“琳儿,军国大事,莫要胡乱打听,免得给岁岁表妹添麻烦。”
卫琳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帝都近日的趣闻轶事。
送走卫家兄妹,梁岁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战报虽好,但南诏毕竟不是易与之辈,其国内巫蛊毒术防不胜防,皇甫凛和萧煜身处险境,她心中并非全无挂碍。
几日后,梁岁岁受邀入宫陪伴林贵妃。自六皇子事发后,林贵妃似乎更加淡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长春宫中礼佛,很少过问外界之事。
梁岁岁今日特意选了一身温和的藕荷色绣缠枝莲宫装,梳着端庄的螺髻,簪着珍珠头面,气质娴雅。
来到长春宫,果然见林贵妃神色平和,正与皇甫玥在一处修剪花枝。小公主见到梁岁岁,立刻丢下花剪扑了过来:“梁姐姐!你好久没来看玥儿了!”
梁岁岁笑着接住她:“是姐姐不好,以后一定常来看公主。”
林贵妃也含笑看着她:“岁岁来了,快坐。你如今事务繁忙,不必总惦记着本宫这里。”
“娘娘言重了,能来陪娘娘说说话,是岁岁的福气。”梁岁岁温声道。
三人说了会儿闲话,林贵妃状似无意地叹道:“南边战事不知如何了,凛儿那孩子,性子倔,又总冲在前面,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梁岁岁心中明了,宽慰道:“娘娘放心,王爷用兵如神,麾下皆是精锐,且陛下运筹帷幄,定能旗开得胜。王爷吉人天相,必会平安凯旋。”
林贵妃看着她沉静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但愿如此吧。”
从长春宫出来,梁岁岁在宫道上遇见了正要出宫的二皇子皇甫琮。
“昭慧郡主。”皇甫琮含笑见礼,目光在她这身娴雅打扮上掠过,“郡主这是刚从母妃宫中出来?”
“二殿下。”梁岁岁还礼,“是,陪贵妃娘娘说了会儿话。”
皇甫琮温和道:“母妃性子淡泊,平日少与人往来,难得与郡主投缘。”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近日翻阅古籍,见有记载南疆多瘴疠虫蛇,于行军大为不利,不知前线将士们可有妥善应对之策?”
梁岁岁眸光微闪,二皇子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关心战事?她不动声色地答道:“殿下有心了。陛下与睿亲王殿下对此早有准备,军中已备足药材,并招募了熟悉当地环境的向导,想必能应对自如。”
“那就好。”皇甫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梁岁岁客气地道别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梁岁岁心中暗忖,这位二皇子,对南疆战事的关注,似乎比表现出来的要多一些。
回到昭慧园,一封来自南疆的密信正等着她。是皇甫凛的亲笔信,信中除了谈及战事进展,还提及南诏境内似乎出现了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活动,疑似与西夜国有关,其目的不明,让他有些在意。
西夜?梁岁岁蹙起眉头。这个曾被驱逐的国度,难道也想趁火打劫,在南疆插上一脚?
局势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她铺开纸笔,开始给皇甫凛回信,除了分析西夜可能的意图,还提醒他务必小心南诏的巫蛊与毒术,并附上了一些青鸾司搜集到的,关于南诏几个大部落内部矛盾的更详细信息,或许能加以利用。
写完信,她用火漆封好,交给青琐:“用最快的渠道,送到王爷手中。”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几片落叶。梁岁岁独立窗前,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南疆烽火连天,帝都暗流涌动,而她,便是这棋局之外,最冷静也最关键的那只执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