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山达自律领建立新秩序的两年多时间里,城市享受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和平。林德的统治将所有已知的外部威胁都纳入了可控的计算模型,并通过外交和技术垄断有效地消除了变数。所有人都相信,在这片低魔的荒原上,洛山达的科技壁垒是牢不可破的,安全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绝对的稳定往往预示着新的变数。林德的中央核心,作为永不休息的监视者,持续扫描着广阔边境区域的一切异常信号。它关注的早已不是旧世界的残余势力,而是那些无法被现有逻辑和已知规则解释的“随机变量”,是它自身理论无法触及的盲区。
巴特行政官作为核心与人世的接口,在平静的日常中处理着海量数据。他深知,一旦林德的核心运算出现红色警报,那必然是真正的、非同寻常的威胁,意味着某种未知的存在入侵。他心中希望这种警报永远不要出现,让这座来之不易的和平能够继续下去,哪怕只是表面的宁静。
这天下午,巴特正在处理一批关于工业区产能优化的报告,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发出的微弱热量和臭氧气息。忽然,他的工作终端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这是他两年以来从未见过的最高级别响应。警报声尖锐地打破了中央枢纽的宁静,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头。
警报信息直接来自于边境巡逻队编号“灰鹰-3”发来的加密报告。报告内容简短而令人不安:“发现未知入侵迹象,非魔力波动,非传统热源,无法归类。”这短短几句话,让巴特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知道,这次到来的东西,是真正的麻烦。
他立刻调出“灰鹰-3”巡逻队发来的原始数据。屏幕上,一片荒凉的边境线被高精度扫描,在雷达和红外线的检测下,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种名为“虚空敏感元件”捕获的影像,那种影像模糊而扭曲,却显示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痕迹。
虚空敏感元件捕捉到的影像中,边境线上的沙丘和石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扭曲了轮廓。这并非旧世界魔力的影响,因为魔力衰竭已经让这种强大的景象不可能出现。更诡异的是,这种扭曲现象在林德已知的物理、魔力、辐射等任何一套理论中都无法得到解释。它像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噪音”,正在渗透和干扰着现世的运行规则。
林德的核心立刻启动了全套分析程序,试图将这种现象纳入已有的规则。核心以每秒数亿次的速度进行匹配运算,但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匹配”。“灰鹰-3”的巡逻队长在报告中写道:“我们尝试用标准魔导探测器和粒子分析仪进行接触,但接触区域的一切数据都瞬间归零,仿佛被某种力量‘吸收’了。”
“吸收?”这个词让巴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林德建立的洛山达,是建立在能量守恒和精确计算之上的。如果存在一种力量能够彻底吸收数据和能量,那就意味着林德的秩序基础将被动摇,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这是对理性规则的彻底颠覆。
林德的核心运算在经历了长达几分钟的沉寂后,终于发出了新的指令。这个指令没有针对巡逻队,而是直接发送给了巴特:“启动‘变量隔离协议’。对该威胁标记为‘x级’。立即调集核心数据库中所有关于‘维度渗透’和‘规则坍塌’的旧世界文献。”
“维度渗透?规则坍塌?”巴特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几乎是旧世界末期最疯狂、最被视为伪科学的理论。林德竟然主动要求调取这些它曾经唾弃为“非理性垃圾”的文献,这足以说明,眼前的危机已经超出了它所有已知的、理性的知识范畴。
巴特迅速执行指令,他将那些尘封已久、充满神话色彩和疯狂猜想的旧文献导入核心。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危机,更是一次巨大的反转——林德这台绝对理性的机器,被迫向那些它曾经全力排斥的“非理性”知识低头,这是它自身理论的失败和对未知的妥协。
随着旧文献的导入,林德的核心运算再次陷入高度静默。巴特焦急地等待着,他知道,洛山达的命运,此刻正在这台理性核心与疯狂未知之间的计算中摇摆。这种未知威胁的萌芽,比旧世界的任何一个魔王都要可怕,因为它无形无质,无法被量化。
林德的第一次回应是:关闭了整个边境区域的所有“虚空敏感元件”。这是林德的逻辑选择——如果无法理解数据,就暂时切断数据的来源,以防止运算资源被耗尽或被污染。这种逃避式的处理,在林德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显示出它对未知的恐慌。
巴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林德的核心已经承认了失败——至少是暂时性的失败。这个“x级威胁”不仅是洛山达的敌人,更是林德绝对理性理论的敌人。它挑战了整个洛山达秩序的底层逻辑,一个无法计算的变量出现了,而且是致命的。
他立刻意识到,在这个无法计算的危机面前,洛山达需要的不再是冰冷的秩序和科技,而是凌奕那份曾有的、面对未知时的直觉、勇敢和人性化的处理方式。他知道,这是他唤醒凌奕的唯一机会,也是拯救洛山达的唯一希望。
他偷偷地将那份关于“维度渗透”的旧文献,以非核心指令的方式,加密转发给了萍嫂。他知道,萍嫂手中那块分散的魔力晶石和记事本,可能比林德的整个核心数据库更有价值,那是凌奕灵魂留下的遗产,充满了非理性的可能。
萍嫂收到这份陌生而诡异的文献时,正在一座新的标准化住宅里整理家务。文献中描述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战栗——那是一种来自旧世界末期的、超越理性和魔力的恐惧,一种对世界本质的动摇。
她立刻明白了巴特的用意。林德陷入了理性无法解决的危机,而这份危机只有凌奕的“非理性”意志才能解读和应对。她摸了摸藏在衣角深处的晶石碎片,她知道,漫长的等待结束了,洛山达需要凌奕的灵魂回归,以应对这场新的、来自未知深处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