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钱卫东的“现身”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他的报复虽不再明目张胆,却更加刁钻阴狠。志远一家虽然关了店,准备离开,但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平安遛弯感觉每天都有人在后面跟着,再到秀玲娘家那边一个远房亲戚的小生意,莫名其妙地开始被各种部门频繁“关照”,难以为继。甚至有人开始在网上散布关于志远“心理有问题”、“有暴力倾向”的谣言,虽未掀起大浪,却像苍蝇一样令人恶心。
这些手段并不致命,却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穿着志远一家本就紧绷的神经,意图很明显:逼志远低头,或者让他永无宁日。
秀玲整日以泪洗面,平安则更加沉默,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志远心中的怒火和憋屈积压到了顶点。他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被逼到墙角,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开始做一些极端的准备,心里发狠:“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一个!”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边缘,钢蛋再次出现了。
他显然听到了风声,直接找到了志远,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藏在身上的家伙,钢蛋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远子!你他妈疯了?!”钢蛋低吼道,“跟那种人渣换命?你值吗?!你让你爸妈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蛋哥!他们就阴魂不散!没完没了!”志远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暴戾。
钢蛋盯着他看了半晌,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灭:“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钢蛋动用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关系,几经周折,终于搭上了线,安排了一场与钱卫东的“谈判”。
地点选在市郊一个极其僻静的私人茶舍,环境清幽,却暗藏锋芒。
包间里,只有钢蛋、志远,以及面色阴沉的钱卫东和他带来的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
钱卫东看着志远,眼神里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轻蔑,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钢蛋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钱总,”钢蛋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硬气,“事到如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志远,是我钢蛋过命的兄弟。”
他指了指志远,目光锐利地钉在钱卫东脸上:“你钱总财大气粗,关系硬,在明面上,我钢蛋就是个粗人,玩钱玩路子,十个我也玩不过你一个。”
钱卫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刚想说什么,钢蛋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但是,钱总,有一样,你未必玩得过我。”钢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同嗜血的狼,“我钢蛋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今天要是说,这事翻不了篇,行!那咱们就换个玩法。从今天起,你,还有你家里人,走路、吃饭、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我玩不过你的钱,但我敢跟你玩命!你看看我敢不敢动你身边的人!看看咱们谁先怂!”
这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赤裸裸的、亡命徒般的威胁和血腥气。那律师模样的男人脸色瞬间白了。
钱卫东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钢蛋,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决绝。
钱卫东是商人,是玩弄规则和权术的高手,但他惜命,更顾忌家人。
他可以用各种手段去折磨、打压志远,但他绝不愿意把自己和家人的安危,置于一个亡命徒的威胁之下。那代价,他付不起。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良久,钱卫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钢蛋……你想多了!”
他猛地站起身,看也没看志远一眼,对着钢蛋说道:“行!今天我给你钢蛋这个面子!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带着律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包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看着钱卫东狼狈离去的背影,志远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钢蛋,喉咙有些发堵:“蛋哥……”
钢蛋摆了摆手,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他。“行了,这事过去了。这种人,你跟他讲不通道理,就得比他更横。”
事情,似乎真的就这样“完美”解决了。钱卫东的骚扰戛然而止,那些阴损的手段也消失了。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去。
经此一事,志远更加坚定了不让父母再操劳的想法。
他们已经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和惊吓了。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陪着父母,也梳理着自己纷乱的心绪。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出去走走的念头,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真正的渴望,渴望远离这片承载了太多争斗和悲伤的土地,去寻找内心的宁静。
正当他对着地图,漫无目的地想着该去哪里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暖意——是月亮。
“哥!”电话那头传来月亮清脆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些。你还好吗?爸妈怎么样?”
听到妹妹的声音,志远鼻子微微一酸,强笑道:“还好,都没事了。你别担心。”
“哥,你别硬撑了。”月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要不……你来我们这儿住段时间吧?散散心,换个环境。这边靠海,气候也好,正好让你静静。”
妹妹的邀请,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温暖的灯。志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房间里默默收拾行装的父母,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他轻声应道,嘴角泛起一丝久违的、释然的微笑,“等我安排一下,就带爸妈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段充满荆棘与抗争的岁月,似乎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前路或许依然未知,但至少,他可以选择带着家人,走向一片更开阔、更温暖的天地。是时候,告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