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那句话如同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骤然照亮了玄水仙子心中的死寂,让她那双灰败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苏念真的身上移开,落在李惊玄那张平平无奇的 “林天” 面孔上 —— 这张脸毫无特色,扔在人群中便会被瞬间淹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外貌不符的深邃与坚定,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审视,仿佛要透过这层伪装,看清此人的真实底细。
苏念真立刻会意,知道李惊玄的话已触动了玄水仙子,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带着刻意营造的亲近感,介绍道:“仙子,这位是我的师弟林天,他虽入宗门时日不长,却心怀大义,与我志同道合,同样坚决反对‘天命祭台’的设立,此次潜入青阳宗,也是为了寻找破坏祭台的机会。”
然而,这份刻意的介绍并未换来玄水仙子的半分信任,反而让她眼中刚刚泛起的那丝波澜迅速冻结,重新凝结成比之前更厚的寒冰。
她冷冷地扫了李惊玄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近乎残酷的讥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天真,你们两个都太天真了。真的以为他们只是防范、与对抗那妖族的复仇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下下敲击在李惊玄与苏念真的心头,让两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蒙上一层阴影。
“妖族的复仇?那不过是天道阁与赵玄一摆在明面上,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一块遮羞布,一个冠冕堂皇的引子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恶毒得多。”
玄水仙子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动作因长期被封印修为而显得有些僵硬。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李惊玄与苏念真时,那双空洞的眼中,竟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焰 —— 火焰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愤怒与不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要喷薄而出。
“起初,我也以为他们设立祭台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
玄水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诉说:“你也知道,之前青阳宗联合天道阁,数次追杀,并重创了那位天妖帝女,让那妖女大伤垂死。以妖族睚眦必报的性情,一场血腥的复仇在所难免。那段时间,宗门上下厉兵秣马,加固防御,做足了应对的准备,对于这些安排,我都能理解,也并未反对。可直到前不久……亲眼见到了那座所谓的‘天命祭台’,我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的话音陡然顿住,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不堪回首的恐怖记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御敌的法阵,那是一个…… 一个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知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的…… 傀儡!”
“我亲眼看见,那些被紫霄神宫抓来的散修,像牲口一样被铁链拴着,一个个被强行投入祭台之中。祭台启动时,发出阵阵诡异的黑光,里面传来他们撕心裂肺的神魂哀嚎,他们的灵力被一点点抽干,化作缕缕青烟融入祭台,最终从祭台另一侧走出来的,是一具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傀儡!任由掌握指令的人随意差遣!”
玄水仙子猛地提高声音,目光死死盯住苏念真,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质问:“告诉我,圣女!若仅仅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需要动用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吗?需要将我们人族自己的同胞,当成猪狗一样献祭,炼成没有灵魂的傀儡吗?这哪里是御敌,这分明是在屠杀自己人!”
李惊玄与苏念真的心脏,随着她的话语,一寸寸沉入冰冷的深渊。他们此前虽已猜到 “天命祭台” 并非善类,却从未想过其过程竟是如此惨无人道 —— 这已远超寻常的邪恶,简直是最阴毒的邪功无异!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李惊玄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寒芒,握着的拳头微微收紧,心中对天道阁与赵玄一的恨意更深了。
玄水仙子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泻出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鼓足了勇气,说出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九域的秘密,“青阳宗这座祭台,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座。按照天道阁的部署,他们要在九域,每一处最核心的灵脉节点,各设立一座这样的‘天命祭台’!”
“一旦九座祭台全部建成,它们便会通过地下的灵脉彼此呼应,连成一个覆盖整个九域的……‘九天归元大阵’!” 玄水仙子的声音带着惊恐与战栗,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恐怖的未来。
“届时,在这绝阵覆盖范围之内,无论你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无论你是刚入道的炼气小修,还是修为高深的伪仙大能,只要那掌控祭台核心的人愿意,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激活你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天道印记’—— 那是他们早就通过天地灵气,悄悄植入众生体内的种子!”
“到那时,你的意志会被强行剥夺,你的神魂会被彻底操控,你会在一瞬间,变成和祭台炼出的傀儡…… 一模一样的存在!从此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只能沦为他们统治九域的工具!”
玄水仙子死死地盯着李惊玄与苏念真,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你说说,到了那个时候,这还单单是为了对抗妖族的复仇吗?这分明是要将整个九域的生灵,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轰隆!
玄水仙子的话,宛如一道九天神雷,在李惊玄与苏念真的脑海中悍然炸响!两人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们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彻底震慑住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曾设想过这些宗门的阴谋很恶毒,或许是为了扩张势力,或许是为了掌控灵脉,却从未想过竟恶毒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种族征伐与权力争夺,而是要将整个九域的生灵都套上无形的枷锁,变成他们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独裁的恐怖统治!
玄水仙子看着两人骇然失色的模样,凄然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与绝望:“现在你们明白了?我为何宁愿死,也不愿沦为他们的傀儡?我为人族修士,为宗门利益,可以对妖族出手,可以对魔族挥剑,那是为了种族存续的战争,虽有杀戮,却有道义支撑,我道心无愧。可这‘天命祭台’,这视万千生灵为刍狗的恶毒计划,是要将所有不顺从他们意志的存在,都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这已经背离了修行的初心,背离了人道的根本!我玄水,宁可身死道消,也绝不做这样的帮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鹃,充满了悲壮与决绝,让李惊玄与苏念真心中都生出一丝敬佩 —— 在这人人为己的乱世,能坚守道义,宁死不屈,这样的人,永远值得尊重。
李惊玄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看着玄水仙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仙子,正因为这阴谋如此恶毒,我们才更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不能让九域生灵沦为奴隶!”
“阻止?” 玄水仙子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力的笑话,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变回灰烬般的绝望,“你们拿什么阻止?就凭你们两个?还是凭那个天妖族?”
她惨笑道:“不错,那个天妖帝女夜姬确实强悍,整个妖族也拥有不俗的实力。但你们以为,天道阁与赵玄一就没有算到这一点吗?据我所知,他们早已暗中联络了太一圣地、万剑山庄、紫霄神宫…… 等十数个顶尖宗门,用‘共享天道恩赐’、‘瓜分九域资源’,达成了联盟协议!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一个宗门在战斗,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利益集团!”
“况且,青阳宗这第一座祭台已经建成启动;第二座祭台估计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之中。等到九座祭台连成绝阵的那一天,别说是一个天妖族,就算是妖、魔、鬼、怪所有种族联合起来,实力再强悍百倍,也难逃被瞬间奴役的命运!你们现在去破坏祭台,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死罢了!”
玄水仙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惊玄与苏念真本就沉重的心上。希望的火苗,在现实的狂风暴雨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熄灭。
苏念真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 玄水仙子说的是事实,仅凭他们两人,想要对抗如此庞大的联盟,想要阻止祭台的建设,简直是天方夜谭。
“仙子!”
就在此时,李惊玄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他上前一步,直面玄水仙子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们祭台的位置!他们能组成联盟,我们也能!他们能以利益诱惑他人,我们便能以生存的希望,联合所有不愿被奴役的力量!”
“我们可以去联络妖族,去说服魔族,去寻找那些同样反对天道阁的宗门与修士,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所谓正道宗门的阴谋不仅针对妖族,更是针对九域的每一个生灵!只要能让大家意识到危机,必然会有人站出来,与我们共同对抗这个阴谋!”
玄水仙子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李惊玄在得知如此绝望的真相后,依旧能保持坚定。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从眼角滚落下来,分不清是笑还是哭:“哈哈哈哈……说服妖族?联合魔族?你以为你是谁?是能号令万族的上古至尊吗?还是那个天妖帝女夜姬?不过,她倒是能让桀骜不驯的妖族万众归心,那也是因为她有帝皇血脉,有强大实力的背景!但是你什么也不是,凭什么让妖族相信你?”
“就算你能说动妖族,那魔族呢?魔族向来嗜血好战,他们视人族为猎物,怎么可能听你的号令,与你一同对抗天道阁?还想联合更多的种族?年轻人,你真是痴人说梦,不知天高地厚!这九域之中,大多数人都是明哲保身之辈,只要不危及自身利益,谁会愿意为了所谓的‘道义’,去对抗那些正道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
面对玄水仙子毫不留情的嘲讽,李惊玄的面容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恼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三色魂火在悄然燃烧,映照出一种无比坚定的光芒,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我确实不是什么上古至尊,也确实什么也不是,我更不需要他们听命于我。” 李惊玄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只知道,我能让他们组成同盟,一同掀了这狗屁的‘天道’!我更想亲手…… 砸碎这所有的祭台,让九域永远自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