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十九年冬末,红毛占据的死亡三角船坞内,一片焦躁的咒骂声刺破寒雾。数十名工匠围着一艘半成品战船,对着锈蚀的船板跺脚——本该用于密封船缝、润滑机械的桐油,已断供整整十日。船板缝隙因缺少桐油密封,海水渗入导致木材霉变;蒸汽轮机的齿轮因润滑不足,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时可能卡死。
“赫尔曼将军,南洋的桐油商要么被天枢控制,要么干脆闭门歇业,我们高价都买不到一斤!”负责后勤的军官面色惨白,递上一份账本,“而且天枢的商队在南洋六国疯狂收购桐油,甚至用粮食换,现在桐油价格已经涨到比黄金还贵!”
赫尔曼一拳砸在船舷上,指节泛白。红毛战船建造、修复都离不开桐油——这种从油桐树中提炼的油脂,防水性、润滑性远超普通动物油,是海洋舰船的核心物资,而南洋是全球最大的桐油产区,如今被天枢彻底垄断。“天枢人该死!”他怒吼着,目光扫过账册上暴跌的物资储备,“铁矿够造十门火炮,木料够修三艘战船,可没有桐油,这些都是废铁!”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桐油断供,是乔郓经济战的第二步棋。早在三个月前,乔郓便下令天枢商队联合渤泥国,以“保护油桐林”为名,与南洋六国签订《桐油专营协议》,将所有桐油作坊纳入统一管理,同时高价收购存量桐油,甚至派工匠指导当地百姓扩大种植,牢牢攥住了供应链。
“陛下,红毛的船坞已停工三分之一,赫尔曼派人劫掠了三座南洋小城,却只抢到不足百斤桐油,根本无济于事。”负责贸易统筹的大臣汇报,“而且我们的间谍‘青蚨’传回消息,红毛内部因物资短缺,士兵哗变的苗头已现,不少雇佣军因拿不到军饷,开始偷偷逃离。”
乔郓坐在龙牙港的议事帐内,指尖划过南洋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红毛可能劫掠的桐油产地:“赫尔曼不会坐以待毙,他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偷袭我们的桐油转运站——‘望江渡’。那里储存着十万斤桐油,是支援婆罗洲和本土的关键枢纽。”
小豆子和阿古拉捧着羊毛账本赶来,上面画着望江渡的防御布局与红毛可能的偷袭路线:“陛下,望江渡位于两条河流的交汇处,陆路狭窄,水路只能容中小型战船通过。阿古拉计算过,红毛若偷袭,大概率会分两路:一路用小型战船从水路进攻,另一路派精锐步兵从陆路突袭。”
阿古拉补充道:“我们在望江渡部署了五百守军和十门速射炮,但红毛的精锐战力不弱,硬拼可能会有损失。不如让青蚨传递假情报,说望江渡的桐油已转运大半,且守军主力被调往婆罗洲,引诱红毛主力偷袭,再设伏围歼。”
乔郓点头:“就这么办。让青蚨在红毛军营散布假消息,同时让望江渡守军故意示弱,拆除部分外围防御;荆锐,率二十艘飞凫快船、三千精锐,连夜赶往望江渡附近的‘鹰嘴崖’埋伏,水路偷袭的红毛战船进入河道后,用巨石封锁出口;陈策,率两千步兵,埋伏在陆路必经的‘一线谷’,用滚石和毒箭阻击;小豆子、阿古拉,随青蚨的联络人前往望江渡,协助守军传递信号。”
青蚨是潜伏在红毛雇佣军队伍中的天枢间谍,原名李默,本是南洋商人,因家族被红毛劫掠而投靠天枢。接到命令后,他故意在军营中向同乡抱怨:“天枢的桐油都运去婆罗洲了,望江渡只剩些残货,守军也没多少,要是能抢到,将军肯定会重赏我们!”
这番话很快传到赫尔曼耳中。他本就焦头烂额,闻言立刻召集将领:“天枢主力在婆罗洲,望江渡防守空虚,这是我们夺回桐油的最佳时机!下令,三千步兵从陆路偷袭,二十艘小型战船从水路进攻,务必在黎明前拿下望江渡,抢走所有桐油!”
深夜,红毛的陆路部队借着夜色掩护,向望江渡进发。一线谷内,陈策率领的步兵早已埋伏就绪,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堆满了滚石和涂毒的竹签,士兵们手持弯刀和弩箭,屏息等待。当红毛部队进入谷中,陈策一声令下:“放滚石!射毒箭!”
滚石轰鸣着从山坡上滚落,红毛士兵纷纷被砸倒,惨叫声此起彼伏。毒箭如同雨点般落下,中箭者瞬间倒地,抽搐不止。红毛部队大乱,想要撤退,却被谷口的士兵死死堵住,只能被动挨打。
水路方面,红毛的二十艘小型战船借着水流,悄悄驶向望江渡。鹰嘴崖上,荆锐看着逐渐靠近的战船,嘴角勾起冷笑。当战船全部进入河道,他下令:“放下巨石,封锁出口!速射炮开火!”
早已准备好的巨石被推下悬崖,落入河道,彻底阻断了红毛战船的退路。飞凫快船从两侧冲出,速射炮齐射,红毛战船的船身纷纷中弹,燃起大火。船上的红毛士兵想要跳河逃生,却被河道中隐藏的暗网缠住,被天枢卫的弓箭射杀。
望江渡内,小豆子和阿古拉正协助守军传递信号。阿古拉的羊毛账本上画着简易的信号图,用不同颜色的布条表示不同的战况:“红色布条表示陆路敌军被围,黄色表示水路敌军被封锁,绿色表示可以发起反击!”
守军看到信号后,立刻发起反击。原本示弱的守军突然冲出,与埋伏的部队里外夹击,红毛的偷袭部队腹背受敌,伤亡惨重。赫尔曼得知偷袭失败,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船坞停工,士兵哗变,他已陷入绝境。
可就在联军庆祝胜利时,青蚨传回了一条惊人的情报:“赫尔曼与红毛本土取得联系,他们计划用‘黄金换桐油’,派特使携带大量黄金,前往南洋中立国‘澜沧国’,购买桐油和铁矿。澜沧国国王贪财,已秘密答应交易。”
乔郓脸色凝重。澜沧国位于南洋腹地,与天枢、红毛都保持距离,若他们向红毛出售物资,天枢的经济封锁将功亏一篑。“澜沧国国王贪财,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诱惑他。”乔郓沉吟片刻,下令,“让天枢商队携带两倍于红毛的黄金,前往澜沧国,同时带去南洋通兑券的储备证明,承诺若澜沧国拒绝与红毛交易,天枢将与其签订十年的贸易特惠协议,所有商品关税减免五成。另外,让青蚨设法破坏红毛特使的交易,散布‘红毛黄金掺假’的谣言。”
天枢商队日夜兼程,赶往澜沧国都城。红毛特使已提前抵达,向澜沧国国王献上黄金,国王心动不已,已准备签订交易协议。就在此时,天枢商队赶到,献上两倍的黄金,同时递上贸易特惠协议和红毛黄金的样本:“国王陛下,红毛的黄金中掺有大量铜块,纯度不足七成;而天枢的黄金纯度十足,且贸易特惠协议能让贵国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
澜沧国国王将信将疑,派人检验红毛的黄金,果然发现其中掺有铜块。他怒不可遏,下令将红毛特使扣押,与天枢签订了贸易特惠协议,承诺永不向红毛出售战略物资。
红毛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死亡三角的船坞彻底停工,士兵哗变愈演愈烈,不少雇佣军投靠了联军。赫尔曼看着空荡荡的船坞,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小豆子和阿古拉坐在望江渡的码头边,阿古拉的羊毛账本上画满了这次经济战和偷袭战的细节:桐油断供的影响、一线谷的埋伏、澜沧国的交易风波,最后一页画着一个被划掉的船坞,旁边标注着:“红毛经济崩溃,军事受挫,但仍需警惕其本土援军。”
乔郓站在码头,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心中明白,这场经济战的胜利,为联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红毛本土的援军仍在途中,“海神号”的建造也未停止,这场跨越重洋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望江渡的水面上,桐油转运站的船只来来往往,一派繁忙景象。联军的战船在港口巡逻,蒸汽炮的炮管泛着冷硬的光泽,预示着下一场较量即将到来。而红毛的残部,在死亡三角的角落里,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南洋的浪涛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