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彻底闭合的第三日,联军的浩荡队伍踏上了返回联盟总部的路途。
破晓山脉的紫气在队伍身后缓缓流淌,沿途百姓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捧着鲜花与素帛,目光肃穆地望着这支凯旋却带着悲戚的队伍。当叶风与楚瑶并肩走过时,人群中忽然响起整齐的呼喊:“多谢英雄!铭记萧逸英雄!”声音此起彼伏,穿透云霄,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楚瑶勒住马缰,望着道路旁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带感激的妇人、眼神崇敬的孩童,眼眶微微泛红。她怀中抱着那只旧酒葫芦,指尖轻轻摩挲着葫芦上萧逸刻的歪扭“酒”字,低声对身旁的叶风说:“风哥,萧大哥要是能听到,一定会很欣慰。”
叶风微微颔首,玄色披风在风中风轻扬,他手中握着那块从山谷阵眼带回的碎石——碎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星光纹路,是萧逸神魂融入阵法时沾染的灵韵,触手温润。“他要的从不是赞誉,是大陆真的安宁。”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沿途渐渐多起来的简易石碑,那些石碑上都刻着“萧逸”二字,虽简陋却字字沉重。
队伍行至联盟总部山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各宗门长老与弟子们齐齐拱手。联盟盟主亲自上前,对着叶风与楚瑶深深一揖:“二位辛苦了,萧逸修士的壮举,我已传令全大陆,当让万代子孙铭记。”
接下来的半月,大陆各处都掀起了为萧逸立碑的热潮。东域的青阳城,百姓们自发凿山刻碑,将萧逸舍身封魔的事迹刻在百丈崖壁上;西域的沙海城邦,用最珍贵的黑曜石打造碑身,镶嵌上能引星光的晶石,夜晚望去如星辰坠落;就连极北之地的冰原部落,也用千年寒冰雕成萧逸的塑像,立于部落祭坛之上。
联盟总部的中心广场,一座丈高的白玉石碑正拔地而起。碑身由昆仑玉整块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正面刻着“英雄萧逸之墓”六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是叶风亲笔所书;背面则密密麻麻刻着萧逸的生平——从宗门弟子到误入歧途,从隐忍赎罪到舍身封魔,每一个字都由楚瑶亲自核对,泪水曾数次模糊她的双眼,滴在碑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落成那日,全大陆各宗门代表齐聚广场。叶风身着玄色劲装,手持星辰之心,缓步走到石碑前。他将星辰之心轻轻放在碑座的凹槽中,星辰之心瞬间亮起柔和的光,与碑身的鎏金大字交相辉映。“老伙计,这颗星辰之心,陪你一起看着这片大陆。”他声音平静,却藏着无尽的缅怀。
楚瑶则将那只青梅酒葫芦放在碑座旁,又取出一瓶亲手炼制的凝神丹,轻轻摆在葫芦边:“萧大哥,这是新炼的凝神丹,比之前的药效更好。酒我给你留着,等下次来看你,再陪你喝。”
仪式结束后,叶风带着黑色匕首与噬魂玉璋的残骸,走向联盟宝库。宝库由万年玄铁打造,门口布下多重禁制,内里陈列着各宗门贡献的奇珍异宝与历次抗魔战争的遗物。
守库长老见叶风前来,连忙开启禁制:“叶风大人,这便是您要的位置,已按您的吩咐,将幽冥骨灯安置妥当。”
叶风点头致谢,走到宝库最深处的琉璃展台前。展台上,幽冥骨灯静静立着,幽蓝火焰已变得温顺,在灯盏中轻轻跳动;旁边的凹槽正等着新的“主人”。他小心翼翼地将黑色匕首的碎片与噬魂玉璋的残骸放入凹槽,又将星辰之心从碑座取回,放在展台中央。
四件物品虽历经献祭,却依旧隐隐共鸣,淡金色的微光在展台周围流转。叶风凝视着它们,指尖拂过碎片,轻声道:“你们是胜利的见证,更是对萧逸的念想,好好守着这里吧。”
守库长老站在一旁,感慨道:“萧逸修士以身为祭,这四件遗物便是他的意志延续。日后若有晚辈前来瞻仰,定能明白守护大陆的重量。”
叶风深以为然,转身离去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展台。阳光透过宝库的琉璃窗洒下,落在四件物品上,泛着温暖的光,像是萧逸那抹释然的笑。
自那以后,楚瑶便很少待在联盟总部。她背着药鼎,带着弟子们走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东域的村落曾被暗影能量侵蚀,不少百姓身中魔毒,常年卧病;西域的矿场残留着暗影浊气,矿工们双目失明、四肢僵硬;极南的雨林中,瘴气与暗影交织,部落族人死伤无数。
每到一处,楚瑶便立刻搭建临时药庐,取出采集的灵药,日夜不休地炼制解毒丹。她的鹅黄色衣裙常常沾满尘土,双手因研磨灵药而变得粗糙,却始终面带温和的笑容。
在南域的瘴林部落,一个浑身溃烂的孩童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恐惧。楚瑶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孩童的头,将一枚温热的解毒丹递到他嘴边:“别怕,吃了这个,就不痛了。”
孩童犹豫着吞下丹药,片刻后便不再呻吟,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部落族长拄着拐杖,对着楚瑶深深鞠躬:“多谢楚仙子,若不是您,我们部落恐怕就要灭族了!”
楚瑶连忙扶起族长,摆了摆手:“族长不必多礼,守护百姓,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峦,“从前有位萧逸英雄,为了守护大陆不惜牺牲自己,我只是在替他完成未竟的事。”
夜晚,药庐的灯火依旧亮着。楚瑶坐在炉边,看着药鼎中翻滚的药液,提笔写下今日的丹方改良笔记。窗外,星光璀璨,她想起萧逸曾说过“想看看大陆各处的风景”,便暗暗下定决心,要走遍他没去过的地方,用丹药救治更多人,让他的意志在每一寸土地上延续。
而叶风,则留在联盟总部,主持着大陆的防务与各宗门的协调。他制定了严格的边境巡查制度,在当年的虚空裂隙旧址与各地边境布置了预警阵法,还开设了修士学堂,亲自授课,教导年轻修士抗魔技巧与守护之道。
闲暇时,叶风总喜欢登上联盟总部的最高塔顶。塔顶风大,能将整个总部的景象尽收眼底——中心广场的白玉石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往来的弟子们总会在石碑前驻足鞠躬;远处的训练场,年轻修士们挥剑练拳,喊声震天;宝库的方向,隐隐有微光透出,那是四件遗物在共鸣。
他常常独自站在塔顶,手中摩挲着那块沾染星光的碎石,一站便是许久。风吹起他的墨发,露出眼底的沉思与坚定。
这日,楚瑶从南域归来,提着药箱登上塔顶。见叶风又在望着石碑的方向,便轻轻走上前,递过一瓶丹药:“风哥,这是新炼的清心丹,能安神定志,你常站在这里吹风,该多备着点。”
叶风接过丹药,转身看向楚瑶,见她面色略显疲惫,眼中却带着满足的光彩,便问道:“南域的事处理完了?”
“嗯,瘴气散了,百姓们也都好转了。”楚瑶点点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玉石碑,“我在南域时,听说那里的百姓也为萧大哥立了碑,还把他的故事编成了歌谣,孩子们都会唱。”
叶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的碎石微微发烫:“那家伙要是知道,怕是又要嘴硬说‘这点小事算什么’。”
“可不是嘛。”楚瑶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他以前总说自己是叛徒,不配被铭记,可现在,全大陆的人都在感激他。”
叶风沉默片刻,将碎石握紧,声音变得坚定:“和平来得太不容易,萧逸用命换回来的,我们绝不能让它毁了。摩罗还没抓到,暗处或许还有残余的暗影势力,我们必须永远警惕。”
楚瑶深以为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塔顶的石桌上:“我在南域查到一丝摩罗的踪迹,他似乎躲在西域的黑风谷。等我休整几日,我们便一起去追查。”
叶风看着地图上标记的黑风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这次定要将他斩草除根,不让他再危害大陆,也算是给萧逸一个交代。”
两人并肩站在塔顶,望着远方的天际。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白玉石碑上,将碑身染成温暖的颜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炊烟袅袅,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叶风手中的碎石依旧温热,那是萧逸的灵韵,是牺牲的重量,更是守护的信念。他知道,只要他们还记得萧逸,记得那份舍身忘我的勇气,这片大陆的和平便会永远延续。
“萧大哥,你看,”楚瑶轻声呢喃,看向石碑的方向,“我们守住了大陆,也守住了你的名字。”
风拂过塔顶,带着远方的草木清香,像是萧逸的回应,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