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的战局,随着黄祖率领的江夏水陆之师以及段煨、张邈、许褚、文聘各部的陆续到位,进入了新的阶段。朝廷大军如同铁桶般,将纪灵所在的悬瓠城围得水泄不通。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号角相闻,凛然的军威压迫得城头守军几乎喘不过气。
中军大帐内,诸将齐聚,商讨下一步行动。气氛虽不似战时那般剑拔弩张,却也凝重非常。主位之上,便以资历最老的黄祖为首,许褚、文聘、段煨、张邈等分列左右。
许褚第一个按捺不住,声如洪钟:“诸位,如今兵马齐备,粮草充足,何不即刻下令,猛攻悬瓠?俺愿为先锋,定率先登城,斩了纪灵那厮的首级献于帐下!”他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显然对前次夜袭未能尽全功仍耿耿于怀。
文聘闻言,微微摇头,沉稳开口:“许将军勇武,世所罕见。然悬瓠城高池深,纪灵拥兵仍七万余,守城器械完备,粮草亦非短期可尽。若强行攻打,我军纵然能胜,亦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伤亡过巨,非但于陛下仁德之名有损,亦恐影响后续平定整个豫州乃至徐州的战略。”
张邈亦附和道:“文将军所言甚是。强攻坚城,实乃下策。纪灵乃袁术麾下头号大将,若能以较小代价拿下此城,对伪廷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黄祖抚着颌下短须,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巨大的豫州舆图上,缓缓开口道:“仲康求战心切,老夫理解。然文远、张邈之言,方是老成谋国之见。强攻损失太大,不若……先断其手足,再图其心脏。”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悬瓠城周边:“纪灵虽龟缩城内,看似稳妥,然其与沛国李丰、乐就,乃至寿春伪帝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我军若能先行彻底扫清汝南郡内其他尚在观望或依附袁术的县城、坞堡,切断所有通往沛国、九江的通道,将悬瓠彻底变为一座孤城。届时,外无援军,内乏士气,纪灵这七万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士气必然大跌。甚至……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段煨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黄将军高见!不仅如此,若我等能迅速廓清汝南外围,将纪灵被困孤城、岌岌可危的消息(甚至可以是夸大或虚假的消息)传递出去,其他战线的袁军得知,必然军心动摇。尤其是那刚愎自用的袁公路,若听闻其麾下第一大将及近十万兵马(算上外围被清除的)陷入绝境,恐怕会方寸大乱,这或可为我军在徐州、九江方向创造战机!”
黄祖赞许地看了一眼段煨,继续道:“正是此理。而且,在此期间,我军可从容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云梯、井阑、冲车、投石机。待器械齐备,外围肃清,再行攻城,则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甚至,在彻底封锁消息后,我等可以效仿昔日垓下之策,给那寿春城里的袁术,送上一份‘大礼’。”
许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他虽然更喜欢直来直去的冲杀,但也并非全然不懂策略,瓮声道:“黄老将军的意思是……给袁术那伪帝传假消息?就说纪灵已经投降了俺们?”
文聘接口道:“正是。纪灵困守孤城,音信隔绝。我等可伪造纪灵降表,或令俘获的袁军细作携带假情报‘侥幸’突围,送至寿春。袁术此人生性多疑,刚愎自用,近年来更是昏聩暴虐,对麾下将领猜忌日深。若他得知纪灵‘降敌’,汝南全境‘易帜’,以其心性,必会深信不疑,进而迁怒纪灵家眷,甚至可能做出更愚蠢的决策,引发其内部混乱。”
张邈抚掌笑道:“妙哉!若袁术自毁长城,则我军取寿春,易如反掌!而且,汝南郡内诸多世家大族,此前迫于袁术兵威,不得不虚与委蛇。一旦他们确信袁术大势已去,纪灵自身难保,为了家族存续,必然争相倒戈,向我朝廷输诚。悬瓠城内之军心,恐怕不用我等攻打,便会自行瓦解。”
帐内诸将越讨论,思路越是清晰,均觉此策远比强攻更为稳妥有效。既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伤亡,又能从战略层面搅乱整个袁术集团的部署,加速其覆亡。
黄祖见众人意见已趋一致,便不再犹豫,开始调兵遣将:“既如此,便依此计行事!段煨将军,你部与吾江夏兵马,即日起分兵扫荡汝南郡内尚未臣服的城邑、关卡,重点是切断悬瓠与沛国、九江的一切联系,清理所有可能存在的袁术外围势力!”
“末将领命!”段煨与黄祖麾下将领齐声应诺。
“文聘、张邈、许褚三位将军!”黄祖看向另外三人,“你等率领主力,继续围困悬瓠!多设旌旗,每日擂鼓呐喊,佯作攻城之势,务必给纪灵施加巨大压力,使其不敢出城半步!同时,加紧督造各类攻城器械,以备不时之需!”
“末将领命!”文聘、张邈拱手领命。许褚虽更想外出征战,但也知围城重任,关系全局,只得抱拳应下。
“至于那惑敌之计……”黄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便由老夫亲自安排军中擅长此道者操办,务必让那‘纪灵归顺,汝易帜’的消息,‘顺利’传到袁术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