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县有个叫吴三的人,平日里游手好闲,说话做事没个正经,街坊邻居都叫他“无赖”。
这天晌午,他跟几个狐朋狗友在村口大树下乘凉。
正吹着牛,忽然看见远处,有个少妇骑着匹枣红马过来。
穿着件水红色的衫子,头上还插着朵绢花,看着挺俊俏。
“嘿,你们瞧见没?”吴三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四。
挤眉弄眼地说,“我能逗得那娘们儿笑一笑。”
李四撇了撇嘴:“得了吧你,人家都不认识你,能笑?输了可得请大伙儿喝酒。”
“谁怕谁啊!”吴三一拍大腿,“要是我逗笑了,你们每人请我一碗烧酒;
要是没逗笑,我请你们吃三天馉饳儿。”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跑到少妇马前,突然“扑通”跪下,抱着马腿嚷嚷:“娘子救命啊!我家婆娘要吊死我!”
少妇吓了一跳,勒住马缰绳,皱着眉头说:“你这人好生无礼,快松手!”
“我不松!”吴三仰着脸,装出一副可怜相,“除非娘子笑一个!”
少妇又好气又好笑,拿马鞭子虚抽了一下:“滚开!再闹我叫人了!”
吴三却不起来,反而爬到旁边土墙下,从墙头抽了根高粱秸。
那高粱秸还是秋天收的,干得发脆,横着插在墙缝里,能有尺把长。
他解下腰带挂在上面,往脖子上一套,伸着舌头喊:“我要死啦!我要上吊啦!”
少妇见他这副滑稽样,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无赖,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喊:“吴三,你可真有本事!”
吴三见少妇笑了,得意得不行,冲着同伴挤眼睛:
“怎么样?我说能逗笑吧?快拿酒钱来!”
少妇笑着摇了摇头,拍马走了。
可走了老远,她回头一看,发现吴三还挂在那根高粱秸上,一动不动。
“这人……”少妇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这边李四他们笑够了,有人喊:“吴三,别装了,快下来吧,酒钱少不了你的!”
没人应声。
“嘿,装得还挺像!”另一个叫王五的,捡了块土坷垃扔过去,“再不下来我可踹了啊!”
还是没动静。
这下大伙儿觉得不对劲了,李四跑过去,拽了拽吴三的胳膊,突然尖叫起来:
“哎呀妈呀!死……死了!”
众人围上来一看,吴三舌头伸得老长,眼睛闭着。
脖子歪在一边,那根高粱秸居然没断,腰带勒得死死的。
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真……真没气了!”
“快去叫里正!”李四哆哆嗦嗦地说。
不一会儿,里正带着几个衙役来了。
一看这情形,都愣住了。
里正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摇头说:“怪事,这高粱秸这么细,怎么能勒死人?”
衙役小张挠了挠头:“会不会是装得太像,结果真把自己勒死了?”
“胡说八道!”里正瞪了他一眼,“去把吴三家的叫来。”
吴三的婆娘来了,一见这情形,哭天抢地:“我的亲娘哎!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哪是想不开,是想逗少妇笑呢。”
“笑?”吴三婆娘抹了把眼泪,“他平时就爱耍宝,没想到这次把命耍没了!”
这时,有个老秀才摸着胡子说:“这叫‘儇薄者戒’。
平日里说话做事轻浮,总想着逗乐子,结果乐极生悲。”
李四他们几个吓得直哆嗦,王五小声说:“早知道就不跟他赌了……”
“你们几个,”里正指着他们,“都跟我去衙门做个笔录。
这事儿得记下来,让后人都看看,轻浮的人是什么下场。”
后来,县太爷听说了这事,也觉得稀奇。
让人把吴三的尸体,抬到衙门验了,确认是勒死的。
那根高粱秸还留着,挂在县衙门口,上面贴了张纸条:“戏缢之处,儇薄者戒。”
那少妇后来听说了这事,叹了口气说:“早知道他不是装的,我就不该笑。”
她丈夫安慰她:“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作的。”
这事儿在淄川县传了好多年,后来还有人编了段子:“吴三戏缢,乐极生悲。”
每逢有人爱耍宝,老人们就会说:“小心学了吴三,一根高粱秸要了命!”
说来也怪,自从出了这事,淄川县的年轻人,说话做事都规矩了不少。
尤其是看见漂亮娘们儿,都不敢随便搭讪了。
有人问为什么,他们就说:“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倒是那根高粱秸,后来被县学的先生拿去当教具。
每次讲《论语》里“君子不重则不威”的时候,就拿出来给学生们看:
“你们看,这就是不重不威的下场。”
学生们吓得直吐舌头,从此读书都认真了许多,谁也不敢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