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危机暂时被压制下去,府衙内部的搜查一无所获,那贼人如同人间蒸发。林闻轩严令知情者封口,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但那份如芒在背的惊悚感,却已深深植入每个人心中。
回到书房,已是四更天。柳如丝受了惊吓,被林闻轩安排人送回客房休息,并加派了人手看护,名为保护,实也带着一丝监视的意味。今夜之事,太过蹊跷,他不得不对身边所有人都多留一个心眼。
书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林闻轩一人。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影”字令。令牌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已置身于何等危险的漩涡之中。
他再次拿出那本记录着利益输送链的账册,目光落在自己那刺眼的名字上。【林闻轩,江安通判缺,实收三千两。】简单的记录,却是他再也无法挣脱的枷锁。这本账册,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整个梅派利益网络,既是他的登云梯,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尝试沉下心神,集中意念于账册之上,再次催动那玄妙的“推演”之能。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具体事件,而是将“影”字令、贼人目标、内部接应的可能性,以及账册上近期所有异常的资金和人事流动一并纳入推演范围。
脑海中景象纷乱变幻,无数线条交织、碰撞、断裂……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指向的并非某个人,而是一个职位,一个在账册记录中,近期资金流动异常活跃,且与库房守卫调度能产生关联的低级武官!同时,推演结果显示,指使贼人的势力,与梅派内部的一个潜在竞争对手存在微弱但无法忽视的关联!
这个结果让林闻轩脊背发凉。内部果然有鬼!而且可能牵扯到派系内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人,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是那个被他派去打听“一阵风”消息的长随回来了。
林闻轩精神一振:“进来说!”
长随闪身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大人,打听清楚了。‘一阵风’,是近半年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独行飞贼,轻功极高,据说来去如风,故得此名。此人专挑为富不仁的官绅富户下手,盗取的财物多数散给贫苦百姓,在民间有‘义贼’之称。据说他还有个特点,从不伤人性命,只取财物。”
义贼?林闻轩眉头紧锁。一个劫富济贫的义贼,为何会盯上他这府衙库房?目标还如此明确地指向那口赃银箱子?是受人雇佣,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来取证?
联想到那神秘的“影”字令,林闻轩感觉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这似乎不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更牵扯到江湖势力和民间潜在的对抗情绪。
“还有,”长随继续道,“小的回来时,在角门遇到一个更夫,他塞给小的这个,说务必转交大人。”说着,他递过来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卷。
林闻轩展开纸卷,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漕帮未平,小心火烛。”
漕帮未平?林闻轩心中一凛。白天的风波,他自以为处理得干净利落,难道还有余孽不甘,或者……那根本就是另一股势力借漕帮之名挑事?“小心火烛”是字面意思,还是暗指某种破坏或警告?
内有权斗暗算,外有江湖威胁,底层还有民怨隐患……林闻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他原本以为凭借“金手指”可以趋吉避凶,步步高升,现在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四周皆是陷阱,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看着桌上的账册和“影”字令,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还有退路吗?
从他在云山县变卖祖产,凑足那三千两银子,通过“贾先生”递出去的那一刻起,他林闻轩的名字,就注定要写在这本越来越厚的“红册”之上。系统已经将他吸纳,要么在其中挣扎向上,要么就被彻底吞噬。回头路,早已在他选择“买官”之时,就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