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换地的事,陶老爹愁了两个晚上,第三天还是不情不愿地扛着个锄头就去陶石家……在山坳里的那块地了。当然陶老爹也不是去人家地里帮忙,只是假装路过。
可看着那地里长得参差不齐的小麦,陶老爹眼白都能翻上天了,嘴里却还是很客气地跟陶石打招呼,“石啊,今年这小麦收成咋样?”
张婶子听到陶老爹的声音,头就撇到一边。
陶石跟陶老爹面上还是很和谐的,所以,就从地里弓起腰,一脸苦相地说:“不成啊,这亩地估计也就一石吧,地太硬了,这一片也没什么河流,筒车抽的水也拐不到这里来,难啊。”
陶老爹吐槽:难你们怎么不勤快点挑水来浇地?这山坳里是有个山泉的!
但陶老爹面上却附和道:“也是,这块地确实位置不好,离那山泉能有百来步,又是在坳口,风一吹,这地可不就硬成石块了嘛,再咋费劲儿都是徒劳。”
“可不就是么!”陶石觉得陶老爹果然得种庄稼,看他不顺眼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可一旁默默劳作的张婶子却不乐意了,虽说的是事实,但听着就像在阴阳她家的地有问题,顺带着好像在说她家的人有问题。这陶石可忍她张婶子忍不了一点啊!
“陶老爹,您这一早是闲着没事做了,来这儿耍嘴皮子?”
陶石就剜他一眼,让她好好说话。可张婶子可不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人,也瞪了陶石一下,继续开喷,“谁不想把地种好?谁不想收成能有两石三石甚至更多,可这是我们懒吗?那指定不是啊。不是我吹,陶老爹,我们家这块地要是能有你家远村那块,靠水,还不是沙地,肥力又足,你看我能不能种出两石的麦来。”
张婶子喷到最后都不过脑了,话密得陶老爹一脸惊讶,张嘴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张婶子以为陶老爹被自己震慑住,嘴角勾笑了,停了下来,没料到陶老爹却猛地一拍大腿,又急又怒又兴奋:“这可是你说的!啊,石啊,你可听到了吧?这可是你媳妇说的啊!”
张婶子和陶石都懵了:我(我媳妇)说了啥啊,你就激动成这样。
“我说啥了啊我?”
“陶石家的,你可不许耍赖啊,你刚才可是说了要跟我家远村块地换一换的。”陶老爹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
远村是陶家村的地名,字面意思,就是远离村子的地,界限的话就以滩涂为基点吧,滩涂之外就是远村,滩涂之内就是村前。
没错,我陶家村人命名就是这么随意。
陶石一听,原来陶老爹在意的是这句,但!这是为啥啊?远村陶老爹家那块地可是块熟地啊,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了。
“为啥啊,根叔?那块地很不错呢,跟我家换,您不亏了吗?!”陶石因为害怕提醒了陶老爹,所以小心翼翼地说。
张婶子就继续瞪他,不阴不阳地说,“陶老爹,话我是说了,就怕您不敢换呢。要是换了,您还能把我家这块地给种好喽,我就彻彻底底地服你,要不然,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张婶子自觉这一手激将法保准有用,远村那块地张婶子早就眼红了,可是能产二石多麦子的地啊,谁看了不羡慕?果然,陶老爹立马上当,梗着脖子,颤抖着手,道:“好,好,好,我今天就应了你,跟你家换!不许反悔!我就不信了,同样是地,能产不出粮来,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懒成什么样儿!还赖地硬!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村长那儿,办契书!”
“走就走!要是换,这亩地的麦子,我……”张婶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但她还是咬咬牙,“不要了,都归你了。”
陶石吓了一跳,立即给她使眼色,“为啥不要啊?都是我辛苦种下的,一粒麦一滴汗呢。”
“我说怪不得这地里长的麦子稀稀拉拉的,原来全是你那汗给泡坏的啊!你那汗有毒!”张婶子咬牙切齿。
陶石见媳妇如此不可理喻,无中生有,只好闭嘴了。
“你不要你的麦子,随便!但我那远村地里的麦子,我可还要的!”连自己种的麦子都不要了,陶老爹心里更是鄙夷,忍不住连呸三次。
“这是自然,我还能要你那一亩的麦子不成?”张婶子轻飘飘地道。
“那就走吧。”
陶老爹扛起锄头,就脚步很快地走出山坳,既怕夜长梦多,也怕陶石追上来,看到他压不住的笑意,从而怀疑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他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还不是他们俩夫妻话赶话把换地这事给赶出来的?害得他白准备了一番心思,他甚至想过,要是实在不行,就贴钱贴地给他们了,不过贴钱最多不超过一两。
不行就拉倒。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张婶子也觉得顺利得有些离谱,陶老爹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他们把地种成那样才气不过要证明给他们看的?!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但换地契书已经登记,陶老爹也言之凿凿,而且还对他们一顿痛骂,那看来是真的了。
再也不用腿儿去山坳里干活的张婶子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虽然心里怪怪的,但她觉得值,也就无所谓了。陶石也觉得值,就是感觉占了大便宜了,有些不好意思。
接下来两天,陶老爹又和其他人家换了地。其他人家都挺好说的,也不要求用好地来换,同等的中等地就行,七八家都跟陶老爹换了。这事儿在村里就有了小小的波澜,陶老爹不过日子了?怎么老想着换地?山坳里那些地用水也不方便啊?
就不怕他媳妇揍他?!
有人就说,那肯定是陶老爹想把地都集中在一块呗,好打理。你们没看到他们家的十亩豆子地,就这么来的吗?别说,那片豆子长得都不错呢。
张婶子听了一耳朵的闲话,心里又咯噔起来,该不会真的被陶老爹给摆了一道了吧?这程氏怎么也不骂陶老爹两句?难不成这是程氏指使的?!
这些闲话程氏也听到了,夜里,她冷不丁地说一句话,“要不,我打你一顿?”
刚躺下的陶老爹就跳起来,“为啥啊?”被媳妇打可不是个光彩的事。
“当然是为了坐实你这个不过日子了的败家老头啊!”
说着,程氏就把藏在床上的鞭子抽出来,给了陶老爹一棍子。
“嗷嗷~~媳妇,别打了,我错了!”陶老爹的惨叫声立即响起。
侧耳细听的张婶子终于满意了,伴随着嗷嗷直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