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的速度逐渐减缓,最终悬停在一片荒凉死寂的天幕之上。下方,不再是青山绿水,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色泽暗沉的土地。大地龟裂,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混杂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味道,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暴,隐隐带着刺痛感。极目远眺,可见一些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折断的山峰残骸,以及地面上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这里,便是远古战场“陨星墟”的边缘。
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了飞舟上的所有弟子。即使是最活泼的云小六,扒在船舷边向下望时,小脸上的兴奋也稍稍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惊叹的神情。
“哇……这里看起来……好大,好破哦。”她小声嘀咕,词汇量一如既往的朴实无华。
夜宸清冷的声音传入每个弟子耳中:“陨星墟已至。此地空间不稳,禁制遍布,且有残留煞气与未知凶物。所有人跟紧队伍,不得擅自离队,神识外放,时刻警惕。落地后,以防御阵型行进。”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戈壁上。舱门打开,弟子们鱼贯而出,迅速按照事先演练的阵型站好,个个神色警惕,法器在手,如临大敌。唯有云小六,最后一个蹦出来,背上那个巨大的背包格外显眼。她落地后,先是好奇地跺了跺脚,感受了一下脚下坚硬土地的质感,然后又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古怪味道的空气,皱了皱小鼻子。
“这味道……有点像放久了的铁锈加上……陈年灰土?”她居然还有心思品评。
“云小六,专注!”夜宸冷冽的目光扫过来。
“哦哦!”云小六赶紧站直,学着别人的样子,也把自己的那把看起来花里胡哨、更像装饰品的短剑握在手里,小脸努力板出严肃的样子,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就在这时,天际又传来破空之声。数道流光由远及近,却是其他几大仙门的飞舟也相继抵达。流云剑宗的弟子御剑而来,剑气凛然;百花谷的飞舟则带着淡淡花香,女修们衣袂飘飘;玄天宗的飞舟最为古朴大气,弟子们神色沉稳。此外,还有一些中小型宗门的队伍。
各派弟子落地后,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相互打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与警惕。偶尔有相熟之人隔空点头示意,但大多都是沉默以对。毕竟,在这机缘与危险并存的遗迹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甚至……敌人。
云小六可没那么多想法,她看着那些穿着不同样式门派服饰的修士,只觉得新奇。尤其是百花谷的仙子们,一个个容貌秀丽,她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对旁边的同门说:“哇,百花谷的师姐们真好看,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旁边的师兄嘴角抽搐,低声道:“小六师妹,慎言!集中精神!”
云小六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观察。她的目光扫过玄天宗队伍时,忽然在一个站在队伍边缘、气质有些特殊的女修身上停顿了一下。那女修穿着普通的玄天宗弟子服,容貌清秀但不算绝色,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修士,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她似乎察觉到了云小六的注视,淡淡地回望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移开。
“奇怪……”云小六挠了挠头,觉得那女修有点特别,但具体哪里特别又说不上来。
夜宸将各派情况尽收眼底,尤其留意了可能有魔族渗透嫌疑的几个点位,心中已有计较。他沉声下令:“天衍宗弟子,随我出发,目标,前方‘断魂峡谷’入口。保持阵型,注意脚下与四周。”
队伍开始在这片荒凉死寂的土地上缓慢而警惕地行进。脚下是坚硬的砂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残破的兵器碎片、巨大的不知名兽骨半掩在沙土中,无声地诉说着万载前的惨烈。
其他宗门队伍也各自选择了方向,如同溪流汇入不同的支脉,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弥漫的淡淡煞气之中。
云小六跟在队伍中间,一开始还老老实实,但没走多久,她那“观光”的心态又冒头了。她看到一块形状像蘑菇的奇石,想跑过去摸摸,被夜宸一个眼神瞪了回来;看到一株在煞气中顽强生长的、颜色诡异的小花,又想蹲下来研究,被旁边的师姐赶紧拉住。
“小六!这里很危险!别乱碰东西!”师姐低声告诫。
“哦……”云小六委委屈屈地应着,但眼睛还是不够用,只觉得这里虽然破败,但处处都透着新奇。她甚至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本子和炭笔,一边走一边试图画下看到的奇怪石头形状,美其名曰“记录见闻”。
夜宸走在前方,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四周,既要规避可能的空间裂缝和隐藏禁制,又要提防潜在的妖兽或其他威胁。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和云小六偶尔因为发现“新大陆”而发出的低低惊叹,他只觉得这次带队任务,难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高上数倍。
这个麻烦精,似乎真的把这次生死试炼,当成了宗门外大型实地考察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