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点数据之光散去,那面阻挡着他们的水晶墙,也如同冰雪般消融。
通往宇宙“打字机”的道路,彻底畅通。
“嗡——”
蓝悦再次启动了【四维碎片】,这一次,是“升维”。
那幅诡异的“儿童涂鸦”,在光芒中重新分解、舒展,恢复成了“双子座”号战舰,和舰桥内众人原本的模样。
“哈……哈……憋死我了!”王虎第一个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活动着自己重新变得充满立体感的手脚,“还是当个‘真人’舒服!当纸片人的感觉糟透了!”
顾念秋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那有点婴儿肥的胳膊,确认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知夏靠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刚刚那场“二维战争”,让她对“剑”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的领域。原来,最强的剑,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利的,而是最“不讲道理”的。
林默靠在舰长席上,精神上的疲惫,比之前修改历史时,还要严重百倍。
将整个团队“降维”,再以一己之力,用【故事编辑器】去主导一场二维战争,这对他的心神消耗,是难以想象的。
但他赢了。
用一种堪称胡闹的方式,赢下了一场本该必输的决战。
“干得不错。”蓝悦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杯水。她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欣赏,“用‘bUG’去对抗‘系统’,用‘无厘头’去解构‘严肃’。你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些……很宝贵的精神财富。”林默喝了口水,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能赢,靠的不是什么过人的智慧。
他靠的,是前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赋予他的、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无聊又有趣的、充满了“人性”的“垃圾信息”。
这些,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作者”,所不具备的东西。
短暂的休整后,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光之控制台。
最后的“关卡”,已经通过。
现在,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给他们带来了无尽麻烦的“宇宙网文作者”了。
“双子座”号,缓缓地,驶向了控制台的中央。
那里,有一张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星辰本身雕刻而成的“座椅”。
座椅是空的。
“作者”,并不在这里。
或者说,他无处不在,却又没有任何实体。
“他不是一个‘人’。”蓝悦轻声解释道,“他是一种‘意志’,一个‘设定’。这张椅子,只是他用来‘写作’时,一个具象化的‘锚点’。”
就在“双子座”号停靠在座椅前时,那张空无一人的座椅前方,光芒流转,浮现出了几个简洁的、散发着创世气息的选项。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直观的“概念”,直接呈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选项一:重启宇宙】
——将整个宇宙的时间线,重置到“创世”之初。一切推倒重来,所有的故事,都将获得一个新的“开头”。
【选项二:接管权限】
——林默将取代“作者”,成为这个宇宙新的“神”。他将获得对所有规则的最高编辑权,成为新的“故事撰写者”。
【选项三:格式化宇宙】
——删除所有存在,抹除一切时空。让整个宇宙,回归到最原始、最完美的“绝对静止”。这正是最终试炼里,那个“蓝悦boSS”所追求的终极美学。
【选项四:断开连接】
——切断“作者”与这个宇宙的一切联系。这台“打字机”将永久停机,这个世界,将不再有任何“后台管理者”。所有的“角色”,都将获得真正的、不受干涉的“自由意志”。
四个选项,代表着四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舰桥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一个选项,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第二个!船长,选第二个!”王虎的眼睛都在放光,“我们当‘神’!以后看谁不爽,直接把他从世界上删掉!我们想让谁活,谁就能永生!这不比什么都强?”
“我反对。”魏承扶了扶眼镜,难得地反驳了王虎,“你忘了‘守门人’和蓝悦之前的遭遇了吗?拥有绝对的权力,也就意味着,要承担绝对的孤独。当你看遍了所有故事,当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时,那样的‘神’,和囚犯有什么区别?”
蓝悦看着第三个选项,【格式化宇宙】,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她曾经的、最执着的追求。一个没有瑕疵、没有痛苦、没有意外的、永恒静止的宇宙。那是多么的“完美”。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微笑。她看向了那盘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顾念秋做的饭菜。
是那盘菜的味道,让她明白,“不完美”的遗憾,和“不完美”的温暖,同样珍贵。
顾知夏和顾念秋,都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默。
她们相信他的选择。
林默的目光,在那四个选项上,一一掠过。
【重启】?那他们经历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成神】?他想起了最终试??中,自己对蓝悦说的话——“作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终结!”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孤独的“作者”。
【格式化】?那更是对他所有努力的彻底否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四个选项上。
【断开连接】。
一个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的未来。
没有了“作者”,这个宇宙或许会因为失去了“维护”而出现各种bUG,会走向混乱,甚至走向自我毁灭。
但同时,它也将获得真正的、前所未有的“自由”。
每一个生命,都将成为自己故事的“主角”,他们的结局,不再由任何人来书写。
这不正是他,也是蓝悦,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东西吗?
“我选第四个。”林默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
他没有去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支持他。
他伸出手,在那张巨大无比的控制台上,按下了代表着【断开连接】的那个概念符文。
在他按下的瞬间,整个纯白空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座由光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控制台,开始像沙堡一样,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崩解、消散。
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作者之椅”,也化作了最纯粹的光粒子,融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空间。
一个古老、浩瀚、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最后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赞许。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仿佛一个写了太久太久网文,早已被掏空了所有灵感的作者,终于等到了那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完结撒花”的“主角”。
光芒,吞噬了一切。
……
“双子座”号的舰桥上,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保持着伸出手、向前按下的姿势。
舰桥内,一切如常。
王虎正在擦拭他的外骨骼装甲,魏承在调试着他的探测器,顾念秋哼着歌,在餐桌旁收拾着碗筷。
顾知夏抱着剑,靠在舷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决战,都只是一场幻梦。
“我们……成功了?”林默有些不确定地问。
“成功了。”
回答他的,是顾知夏。
她转过身,脸上,是林默从未见过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温柔的微笑。
“你没感觉到吗?”她指了指窗外,“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林默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片星空,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消失了。
宇宙的“法则”,变得不再那么“死板”,它仿佛拥有了“弹性”,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故事编辑器】,在他的脑海中,也发生了最后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个“编辑器”,而变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可以用来记录的“笔”。
他不再能修改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一个“作者”了。
他们赢了。
他们为这个宇宙,赢来了真正的“大结局”——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船长!船长!”顾念秋跑了过来,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们的游戏,通关啦!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去哪儿?
林默看着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
战意高昂的王虎,严谨认真的魏承承,巧笑嫣然的顾念秋,还有……身边这位看着自己、眼波流转的绝美剑客。
他又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星海。
他笑了。
“去一个……”
“还没有故事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