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宸的刁难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并未能阻碍湖水的深流。林轩与影十三心无旁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地图的绘制中。凭借影十三高超的阵道造诣与林轩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一幅详尽到标注出主要阵法节点灵力流转规律、甚至推测出部分阵法弱点的黑风峡谷内部结构图,逐渐在两人笔下成型。
当最后一笔落下,将地图呈交给玄骨真人时,这位元婴长老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赞赏。
“好!有此详图,我等对幽冥教在此地的布置便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玄骨真人抚须颔首,目光在林轩身上停留片刻,“你二人任务已毕,功勋卓着。暂且在前哨休整,待学院本部指令。”
“是,长老。”
退出议事厅,两人被安排到一间临时的静室休息。影十三消耗过大,服下丹药后便立刻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
林轩虽也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此次星殒之墟之行,险死还生,收获更是巨大。不仅修为臻至结丹初期巅峰,更因缘际会下,于那神秘洞穴中观摩“源初星纹”,得“星辰源核遗蜕”一缕本源馈赠,使得自身混沌之力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运功恢复,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着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金丹。
原本灰蒙蒙的金丹,此刻核心处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银色光斑,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星光。这光斑虽小,却异常稳定,散发着“秩序”、“轨迹”与“守护”的意韵,与外围那代表“沉寂”、“归葬”与“包容”的灰蒙气流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和谐的平衡。
他尝试引动一丝混沌真元,指尖一缕灰银色气流萦绕,心念微动,这气流便可随心所欲地在“瓦解侵蚀”与“稳定守护”两种特性间微妙转换,甚至能模拟出星辰之力那独特的轨迹与波动。
“《混沌归墟诀》……包容万物,衍化万法。这星辰秩序之力,亦是万物法则之一,自然可被混沌包容、衍化。”林轩心中明悟更深,“之前我的混沌之力,更偏向于‘终结’与‘沉寂’,虽威力巨大,却失之偏颇,如同无根之萍,易被更强的‘终结’之力反噬。如今融入了星辰的‘秩序’与‘守护’,如同给狂躁的洪水修筑了堤坝与河道,不仅更加可控,底蕴也更加深厚,未来方能衍化出真正的‘世界’。”
他想到了那“暗星蚀界大阵”。那大阵的力量,是强行扭曲星辰寂灭的自然过程,是混乱与毁灭的极致。而他所追求的混沌,是包含一切可能性的“无”,其中既有毁灭,亦有新生,既有混乱,亦有秩序。从层次上而言,他的道,理应高于那单纯的“扭曲终焉”!
“或许,我不需要去寻找某种特定的‘光’来克制‘暗’。我自身,便可成为那定鼎混沌、重塑秩序的‘源点’!”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让他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激动。
他不再犹豫,开始按照全新的感悟,缓缓运转《混沌归墟诀》。功法路线依旧,但真元流转间,却多了一份星辰轨迹的玄妙。他不再仅仅是吞噬周围混乱稀薄的灵气与死气,而是以自身为引,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星璇,以一种更高效、更柔和的方式,梳理、吸纳、转化着外界的能量。
前哨堡垒之外,星殒之墟那污秽混乱的天地灵气,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跨越防御大阵,悄然汇入林轩所在的静室,被他丹田内的混沌星璇吞噬、转化。这个过程极其隐晦,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影十三都未曾察觉。
但堡垒深处,正在处理军务的玄骨真人却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感觉到,前哨外围那原本狂暴混乱的天地灵气,似乎……温顺平和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他这等元婴修士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是错觉?还是……”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墙壁,落在了林轩所在的静室方向,沉吟不语。
静室之内,林轩物我两忘。他不仅是在恢复真元,更是在重新梳理、夯实自身的道基。混沌金丹之上的那点银斑,随着功法的运转,似乎与遥远星空中某些亘古存在的星辰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不断汲取着那跨越无尽虚空投射而来的、纯净而稀薄的星辰之力,缓缓壮大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林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气内敛,唯有一点星辉在深处一闪而逝。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真元尽复,神识凝练,对力量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虽然修为并未突破,但他有信心,此刻若再面对那紫袍执事的暗星囚笼,绝不会再那般狼狈。
他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影十三,悄然起身,走出了静室。
堡垒之内,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但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不少修士脸上都带着忧色,显然高层并未隐瞒“暗星蚀界大阵”的消息,这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轩信步走在堡垒的通道内,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决绝。他知道,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存亡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自己,已然身处这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名巡天卫修士快步来到他面前,恭敬道:“木师兄,玄骨长老有请。”
林轩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带路。”
他知道,休整时间结束了。学院本部的指令,恐怕已经到了。而他的归途,或许将直接通往那风暴的最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