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迷雾之中,光线扭曲,神识难以及远,连方向都变得模糊不清。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苏慕背着昏迷不醒的林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林轩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体内那原本玄奥磅礴的力量此刻沉寂如死水,唯有丹田处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波动,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墨渊在前,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艰难地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路径,他黑袍上已多了数道被能量乱流撕裂的口子。夜枭如同真正的影子,在迷雾中闪烁,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石猛断后,独臂紧握,虽然伤势未愈,但眼神凶悍,如同护崽的猛兽。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落脚,木师弟的伤势拖不得!”苏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林轩方才那化解元婴一击的玄妙手段,已然成为小队能否完成“断星”任务,甚至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在这片连幽冥教左使都暂时不愿轻易涉足的能量迷雾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众人灵力即将再次耗尽之际,墨渊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那里……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很古老,与幽冥教的阵法截然不同。”
众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靠拢。
穿过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几乎与迷雾融为一体的隐匿光幕,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愣。
光幕之后,并非想象中能量狂暴的景象,反而是一处仅有百丈方圆的、相对平静的“安全区”。地面是罕见的、未曾被死气完全侵蚀的暗青色岩石,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同种石材搭建的、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小小石屋。石屋周围,散落着几块刻画着早已黯淡星辰纹路的石碑,如同沉默的卫士。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屋门前,坐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容颜清丽却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少女。她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修为仅仅筑基初期,此刻正捧着一卷兽皮古籍,就着石屋窗棂透出的微弱荧光静静阅读。对于苏慕五人的突然闯入,她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惊讶,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如水、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的眸子。
在这星殒之墟的核心绝地,竟然存在着这样一处净土,还有一位如此年轻的少女?!
苏慕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停下,他将林轩轻轻放下,由石猛扶着,自己上前一步,拱手道:“天枢学院巡天卫,执行任务途经此地,惊扰姑娘,还望见谅。我这位师弟身受重伤,不知可否借宝地暂歇片刻?”
他的态度放得极低,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人,绝非常人。
少女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五人,尤其是在昏迷的林轩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天枢学院……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了。你们能穿过‘幻湮迷障’找到这里,是‘星引’的指引吗?”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慕怀中那灵光黯淡的星陨盘上。
苏慕心中一震,对方竟然认得星陨盘?他不动声色地回道:“此物名为星陨盘,确实指引我们来到附近。姑娘知道此物?”
少女微微颔首,站起身,她的身形略显单薄,但站姿却如古松般挺拔:“我族世代居于此地,看守‘星寂之墓’,对与星辰相关之物,自然熟悉。你们叫他木轩?”她指向林轩。
“你认识木师弟?”石猛忍不住插嘴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认识。但他的身上,有‘祂’的气息……很微弱,但很纯粹。”她所说的“祂”,似乎指的是某种存在。
苏慕心中念头急转,看守“星寂之墓”?世代居于此地?这少女的来历恐怕极其惊人。他再次拱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我等绝无恶意,只求暂歇,救治同伴,即刻便走。”
少女看着苏慕真诚而疲惫的眼神,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林轩,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叫云无心。你们可以进来,但不要触碰屋内的任何东西。”
她侧身让开了石屋的门户。
苏慕大喜:“多谢云姑娘!”
众人连忙扶着林轩进入石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以及靠墙摆放的一个巨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材质的古老书籍与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奇异的、如同星辉般的清凉气息。
将林轩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床铺上,沐雨柔不在,苏慕只能亲自检查林轩的伤势。他神识探入,眉头越皱越紧。林轩的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更是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蛋壳,混沌金丹沉寂,似乎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蜕变与休眠状态,外力难以介入,只能靠其自身缓慢恢复。
“他的伤……很奇特。”云无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床边,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林轩的身体,“力量耗尽,本源受创,但核心处却有一点不灭星火在孕育。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苏慕心中一动,恳切道:“云姑娘既知他伤势根源,不知可有办法助他?”
云无心摇了摇头:“我修为低微,帮不了他。能否涅盘重生,只能靠他自己,以及……‘星寂之墓’的机缘。”她顿了顿,看向苏慕,“你们来此,是为了阻止幽冥教,对吗?”
苏慕肃然点头:“正是。幽冥教欲布‘暗星蚀界大阵’,蚀界降临,苍生罹难。我等奉命,寻找大阵核心,伺机破坏。”
云无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奈。“暗星蚀界……他们果然还是不肯放过这片早已死去的土地,连最后的安眠都要打扰。”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颜色格外古老的暗金色卷轴,递给苏慕:“这是我族历代守墓人记录的,关于这片星殒之墟,以及‘祂’寂灭前后的一些秘辛。其中,或许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关于那座大阵,以及……对抗它的可能。”
苏慕郑重接过卷轴,只觉得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承载着万古的岁月与星辰的重量。“云姑娘,大恩不言谢!”
云无心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永恒的暗红天幕,声音飘忽:“不必谢我。守墓一族的职责,便是守护‘星寂’的安宁。幽冥教所为,已是对亡者最大的亵渎。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可以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无论他是否苏醒,你们都必须离开。这里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重新坐回门外的石墩上,捧起那卷兽皮古籍,仿佛再次沉浸到了属于她的星辰世界之中。
苏慕看着手中的暗金卷轴,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林轩,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绝境之中,他们似乎找到了一处暂时的避风港,以及一缕……来自古老守墓遗族的星火微光。
希望,仿佛又多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