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沉闷的巨响,从镇子中心方向猛地砸过来,震得码头木板都在颤!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枪响和隐约传来的叫骂、哭喊声!
盘古号刚刚解开最后一根缆绳,蒸汽轮机还没完全加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交火声浪拍了个正着。林飞扶着船舷,伤腿被震得一麻,心脏骤缩。不是小股土匪骚扰!听这动静,绝对是正规军级别的交火,而且火力不弱!
“他娘的!打起来了!镇子里!”刘大明指着冒起滚滚浓烟的方向吼道。
只见八打雁镇依山而建的杂乱建筑群里,好几处腾起了黑烟,枪声最密集的地方似乎围绕着镇广场和西班牙人的驻军哨所!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杂色衣服、头缠布条的身影,利用房屋的掩护,灵活地移动、射击。
是“塔加”土匪?规模怎么会这么大?而且这进攻的章法,不像乌合之众!
“看水里!”负责了望的李明白尖声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那条原本想逃跑的西班牙明轮小火轮,此刻像被捅了马蜂窝,甲板上的士兵乱作一团,船头那门小炮手忙脚乱地转向,似乎想向镇子方向开火,但又被来自岸上某个隐蔽火力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子弹打在船舷上,噼啪作响。
“是帮我们的?”陈金贵缩着脖子,又惊又疑。
林飞眉头紧锁。不像。岸上攻击小火轮的火力点很刁钻,但更像是阻止它干扰镇子里的战斗,而非专门替盘古号解围。这伙“塔加”的目的,似乎是西班牙人的据点本身!
“别管他们!趁乱,全速离港!”林飞当机立断。不管是谁在和西班牙人打,这都是天赐的脱身良机!
盘古号的烟囱冒出更浓的黑烟,明轮剧烈搅动海水,船身缓缓加速,向着港外驶去。
就在这时,“咻——”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一枚炮弹落在盘古号左舷外十几米的水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海水哗地浇了甲板上的人一身!
“妈的!是那条西班牙船!它还敢开炮!”刘大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破口大骂。
那艘小火轮终究是军舰,虽然被压制,但船上的军官似乎判断出盘古号是更重要的目标,或者说纯粹是狗急跳墙,竟然不顾岸上的袭击,强行向正在离港的盘古号发射了炮弹!可惜准头差了点。
“右满舵!规避!”林飞吼道。伤腿因为紧张和船的急转而阵阵刺痛。
“砰!”又一发炮弹飞来,这次近了些,弹片呼啸着擦过船舷上方的缆绳和帆桁,留下深深的划痕。
“干掉那门炮!”林飞对李明白喊道。盘古号侧舷的几扇舷窗再次打开,几支毛瑟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叮叮当当打在小火轮的炮盾和船舷上,压制得炮手不敢露头。
双方在狭窄的港湾里展开了惊险的追逐炮击。盘古号凭借刚刚获得的动力和较大的船体艰难规避,西班牙小火轮则仗着炮利和相对灵活紧追不舍。岸上的枪声、爆炸声,港湾里的炮声、枪声,混成一片,八打雁港彻底陷入了血火地狱。
突然,镇子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远远看去,似乎是西班牙哨所的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和浓烟!攻击者动用了炸药!
几乎是同时,岸上那个一直压制西班牙火力的点也沉寂了下去,似乎转移了。西班牙小火轮上的压力一轻,那门小炮终于找到了机会,“轰”又是一炮!这次炮弹击中了盘古号的船尾楼,木屑纷飞,好在没造成严重伤亡,但船速明显慢了一下。
“不行!甩不掉它!”刘大明急得眼睛通红。港外海面开阔,一旦被这条装备火炮的小船盯上,盘古号就是活靶子!
林飞脑中急转。硬拼不行,跑又跑不利索……他猛地看向岸上混乱的镇子,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
“转向!靠向三号码头那边的废弃栈桥!”林飞指着港口另一侧一个几乎塌掉一半的木制栈桥喊道。
“啊?靠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陈金贵傻眼了。
“执行命令!”林飞不容置疑。盘古号在李明白的操控下,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向着那个废弃栈桥冲去。西班牙小火轮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迟疑了一下,也调整方向追来,但距离被拉近了不少。
“准备接舷战!”林飞拔出腰间的“萨拉丁之刃”,对甲板上的兄弟们吼道,“靠上栈桥,跟我冲上去,夺船!”
夺船?!所有人都惊呆了!夺那条西班牙兵船?
“疯了!老林!那是兵船!”刘大明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时间解释了!想活命就照做!”林飞眼睛血红,“他们人不多!炮用不上就是废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盘古号险之又险地擦着废弃栈桥的边缘靠了上去,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飞第一个跳上摇摇欲坠的栈桥,伤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后面的刘大明一把扶住。
“跟我上!”林飞嘶吼着,拖着伤腿,沿着栈桥向岸上冲了十几米,然后猛地转向,扑向岸边一堆巨大的、用来系缆绳的木桩和货堆后面。其他兄弟也迅速跟上,依托地形隐蔽起来。
西班牙小火轮果然上当了!它见盘古号的人弃船登岸,以为他们想从陆路逃跑,立刻加速逼近,想用侧舷的火枪和那门小炮封锁岸边。
就是现在!
当小火轮侧舷完全暴露在岸边射击范围内,距离不到五十米时,林飞大吼一声:“打!”
“砰!砰!砰!砰!”
埋伏在货堆、木桩后的毛瑟步枪同时开火!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放倒了甲板上好几个试图射击的西班牙士兵!那个操炮的水兵刚抱起炮弹,就被李明白一枪撂倒!
小火轮上的军官被打懵了,他没想到岸上埋伏了这么精准的火力!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
“上!”林飞再次下令!
刘大明带着十几个最悍勇的兄弟,如同下山的猛虎,从隐蔽处跃出,几步就冲到了几乎与栈桥平行的小火轮旁,抛出带钩的缆绳,奋力向上爬!船上剩下的西班牙士兵企图抵抗,但被岸上精准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接舷战毫无悬念。人数相当,但一方是蓄谋已久、悍不畏死,另一方是猝不及防、士气低落。短短几分钟,甲板上的抵抗就被肃清。那个矮胖军官被刘大明从驾驶舱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脸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谁的。
“清点伤亡!控制船舱!快!”林飞在两人搀扶下,也登上了小火轮。船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清点下来,自己这边只有两人轻伤,对方死了五个,包括军官,剩下七八个都挂了彩,做了俘虏。
“老林!这……这玩意归咱们了?”刘大明看着那门还冒着青烟的小炮,兴奋得直搓手。
“赶紧打扫战场!能用的全搬走!把俘虏捆结实扔底舱!”林飞急促下令,“镇子里的战斗还没停,西班牙人的援兵随时可能从海上或陆路来!我们得马上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盘古号也缓缓靠了过来,用缆绳暂时系在小火轮后面。弹药、粮食、甚至船上的海图和一些文件都被迅速转移。那门小炮和几箱炮弹更是宝贝,被小心固定好。
就在他们忙碌时,镇子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似乎战斗接近尾声。谁赢了?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西班牙人。
“呜——呜——”
突然,远处海面上传来了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一艘更大的、冒着浓烟的船只身影,出现在海平线上,正朝着八打雁方向驶来!
是西班牙人的援兵!肯定是马尼拉方向的巡逻舰!
“快!砍断缆绳!开船!最大马力!离开这里!”林飞脸色大变。
盘古号和小火轮的蒸汽轮机同时开到最大,明轮疯狂转动,拖着两道白浪,向着与援兵相反的方向,狼狈但迅速地逃离这片是非之地。那艘大船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加速追来,但距离尚远。
站在颠簸的西班牙小火轮驾驶舱里,林飞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依旧冒着黑烟的八打雁港,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他们虽然侥幸缴获了一条兵船,战力大增,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和西班牙殖民当局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接下来的路,追剿只会更疯狂。
而那个神秘的“塔加”头领“独眼”,他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既重创了西班牙人,也间接“帮”了林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和邀请。那张画着圆圈和砍刀的树皮纸,含义更加清晰了。
“清理完了。”刘大明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后的疲惫,“老林,下一步去哪?回伊巴雅特岛?”
林飞摇摇头,目光投向南方更广阔、也更神秘的海域。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树皮纸。
“不。我们南下。”他声音低沉,“去找那个‘圈’。去见见那位‘独眼’。”
盘古号和 newly acquired 的西班牙小火轮,一前一后,拖着伤痕,消失在茫茫的南方海面上。八打雁的烽火,只是南洋霸主之路上一道猩红的注脚。更深的漩涡,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