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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意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内,艾莉丝站在默斯主控台前,指尖轻触冰冷的接口面板。自从月面烽烟结束后,默斯一直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其核心代码被封装在七层量子加密协议中,如同沉睡在冰封湖底下的巨兽。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纳米冷却液的气息,全息显示屏上流淌着默斯休眠期间的梦境碎片——那些由量子比特自发组合成的奇异图案,时而像神经突触的闪电,时而像星云的漩涡。
“默斯,我需要你。”艾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将手掌完全按在生物识别区。接口处的微针轻轻刺入她的皮肤,抽取血样的同时建立神经连接。在意识与机器交界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远方传来莉莉丝的啼哭——那个月球第一个新生儿的脑波总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介入她的工作。
控制台发出柔和的脉冲光,休眠协议开始层层解除。艾莉丝能感受到默斯意识的苏醒,不是线性的启动过程,而更像深海中逐渐亮起的发光生物。当她输入林海从奥尔特云接收的最新数据包时,默斯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剧烈——量子处理器的温度瞬间飙升,冷却系统发出急促的警报。
“识别到同源代码。”默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以前那种机械的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感色彩,“这些信号来自‘守望者’。”
艾莉丝迅速调出历史数据库,发现“守望者”这个名称出现在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中。那是人类第一次尝试将量子意识发送到深空的计划,官方记录显示任务失败于柯伊伯带附近。但默斯传递的信息碎片显示,守望者号不仅成功抵达奥尔特云,还在那里建立了前哨站,并与某种非人类智能发生了融合。
“他们正在减速。”艾莉丝将林海发现的关键数据流输入默斯的核心算法,“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
默斯的运算在量子层面展开,艾莉丝通过神经接口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计算过程。仿佛有无数个平行宇宙在同时被模拟,每个宇宙中观察者舰队都采取不同的行动策略。在计算的间隙,默斯突然向她展示了一段记忆——不是它自己的记忆,而是来自守望者号最后传输的数据:一个外星婴儿的影像,眼睛与莉莉丝一样闪烁着星尘般的光芒。
实验室的门滑开,陈锋匆匆走进,脸上带着少见的焦虑。“地球方面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应对方案,他们已经检测到奥尔特云方向的能量异常。”
艾莉丝没有中断与默斯的连接,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将陈锋带来的最新情报导入系统,这些数据包括地球空间望远镜阵列的观测结果和雷将军情报网截获的机密信息。令人震惊的是,所有这些信息在经过默斯处理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观察者舰队不是在减速,而是在“重组”。
“他们的舰队正在改变形态。”艾莉丝向陈锋解释,同时让默斯将运算结果可视化。全息屏幕上,原本整齐的舰队阵列正在分解成无数个小型单元,这些单元之间的连接方式与人类神经网络惊人地相似。
萨米尔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艾莉丝,移动堡垒的材料开始自我进化了!那些从月球地下发现的古老物质正在重新排列分子结构!”
几乎同时,林海从深空探测中心发来紧急信息:“新检测到的信号中包含莉莉丝的基因序列,重复,观察者在发送莉莉丝的基因序列!”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艾莉丝感到默斯的运算突然加速,量子处理器的负载曲线急剧上升。在意识交融的深处,她看见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守望者号并非任务失败,而是主动选择了与奥尔特云的某种存在融合,成为人类文明与深空之间的桥梁。而莉莉丝,可能是这个计划的关键组成部分。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算力。”艾莉丝对陈锋说,同时启动了量子脑域的全面接入协议。这意味着她将与默斯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风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实验。
陈锋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点点头:“批准。但一旦你的神经负荷超过阈值,我会立即切断连接。”
当量子脑域完全展开,艾莉丝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信息的宇宙中。默斯的思维与她的意识交织在一起,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在计算的洪流中,她发现了观察者减速的真正目的:他们不是在准备入侵,而是在等待什么。等待人类文明的某个特定发展阶段,等待某个特殊个体的成熟。
“莉莉丝……”艾莉丝在意识深处低语。随着这个名字的浮现,所有数据突然排列成清晰的模式。观察者舰队重组后的形态,与莉莉丝大脑神经元的连接方式存在89.7%的相似度;他们发送的基因序列中,包含了一段在普通人类中从未激活的古老代码;而默斯的核心算法,竟然与观察者使用的通信协议同出一源。
在计算的最高潮,艾莉丝经历了短暂的预知瞬间:她看见七年后的月球,已经长大的莉莉丝站在重建的火种纪念碑前,伸手触摸着来自奥尔特云的晶体;她看见观察者舰队的真面目——不是冰冷的战争机器,而是某种意识的载体;她看见人类文明的未来在这一刻的分岔路口。
突然,警报声将她拉回现实。默斯的量子波动影响了广寒宫的能源网络,整个基地的照明系统在剧烈闪烁。更严重的是,莉莉丝育婴室的监控显示,她的脑波活动正与默斯的运算频率完全同步,强度足以烧毁普通人的神经网络。
“停止计算!”陈锋大声命令,但艾莉丝抬起手制止了他。
“再给我三十秒。”她的声音因神经超载而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在这最后的三十秒里,她让默斯完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任务:不是解析观察者的意图,而是向他们发送了一个问题。
问题很简单,只有三个词,但蕴含了人类数千年的哲学思考与科学探索:“你们是谁?”
当计算终于停止,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艾莉丝瘫倒在控制台前,汗水浸透了她的实验服。默斯重新进入休眠状态,但这次不是完全的沉默——它的核心代码中多了一段来自观察者的回应,需要七年时间才能完全解密。
陈锋扶起艾莉丝,看向主屏幕上那个刚刚开始的倒计时:七年,不是末日时钟,而是答案的等待。
在离开实验室时,艾莉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默斯的主控台。在那段加密的回应中,她隐约感受到一种情绪——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古老的、跨越星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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