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真君的身影消失后,地下甬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林闲把宝儿往上托了托,小家伙还在昏睡,呼吸轻得像羽毛。
“走哪边?”他问苏婉清,声音在空洞的甬道里带着回音。
苏婉清指向那条被碎石半掩的缝隙:“这边,通地下河。”
林闲没废话,弯腰钻了进去。苏婉清紧随其后。
缝隙后面湿气很重,脚下是滑腻的石头。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太宽的地下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漆黑,看不到底,散发着寒意。
“顺着水流向下,大概半天,能到一个出口,远离雪月城范围。”苏婉清解释道,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回家的急切。
林闲点点头,率先跳上一块靠近河岸的扁平巨石。他没立刻动用玄水遁符,那玩意儿是保命底牌,不能轻易用。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幺蛾子。
他一边沿着河岸崎岖的石头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些粉末,偶尔撒一点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用石子摆出些奇怪的标记。有时还会故意在岔路口留下一点微弱的、指向错误方向的灵力痕迹。
疑兵之计,多点准备总没错。
苏婉清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林闲这些小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她能理解林闲的戒备。
地下河的路并不好走,阴暗,湿滑,偶尔还有蝙蝠被惊动,扑棱棱飞过。宝儿在林闲背上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爹……”她发出细微的呓语。
“嗯,爹在。”林闲应了一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能醒过来就好。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光,是出口。清新的、带着雪味的冷空气灌了进来。
走出洞口,外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雪原,天色灰蒙蒙的,风雪虽然小了,但寒意更甚。这里已经彻底远离了雪月城的轮廓。
“望月秘境在这个方向。”苏婉清辨认了一下,指向雪原深处。
林闲眯着眼看了看那白茫茫的一片。这鬼地方,藏个遗迹倒真是难找。
他刚抬脚,后颈毫无征兆地又是一凉。
【灵犀预警】!又来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喝:“有尾巴!”
几乎同时,侧后方的雪地里,突然炸开几个雪坑,五六道暗蓝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幽蓝光芒直取林闲背上的宝儿和苏婉清!
阴魂不散!
林闲想也不想,脚下《空壳术》运转,留下一个向前冲的虚影,真身却猛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一把特制铁蒺藜撒了出去!
苏婉清反应也极快,受伤之下依旧强提灵力,一道月白光环荡开,挡住了最先攻到的两道幽蓝厉芒。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这次来的蚀月教徒实力明显比之前的强,其中甚至有一个金丹期的头目。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林闲当机立断,对着苏婉清喊了一句,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背着宝儿就朝着与苏婉清所指方向略有偏差的一个雪坡冲去。
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苏婉清有问题,或者两人一起目标太大。
苏婉清愣了一下,看到林闲偏离方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也没犹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借助雪丘掩护,急速遁走。
那几个蚀月教徒显然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分兵,稍微迟疑了一下。那金丹头目眼神一狠:“追那个带孩子的!他才是目标!”
大部分教徒立刻朝着林闲追去。
林闲感觉到身后追兵的气息,心里暗骂。他一边跑,一边不断改变方向,时不时扔出个烟雾符或者闪光符阻碍视线,偶尔还用《空壳术》弄个假目标误导。
雪地跋涉极其耗费体力,更何况他还背着个人。饶是他筑基期的修为,也很快开始喘粗气。宝儿似乎被颠簸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搂着他的脖子。
“爹……跑什么……”
“后面有臭人追咱们。”林闲喘着气回答。
宝儿回头看了一眼,小眉头皱起,似乎对那“臭”味很不满。她小手对着后面追得最近的一个教徒,轻轻一勾。
那教徒脚下原本坚实的雪地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陷下去大半截,只剩下半个身子在外面挣扎,吓得哇哇大叫。
干得漂亮!
林闲精神一振,趁机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他很快发现,那个金丹头目速度极快,如同雪地灵狐,紧紧咬在后面,距离在不断拉近。
甩不掉!
林闲一咬牙,看准前方一处看起来积雪特别深厚的山坳,猛地冲了过去。在冲进去的瞬间,他脚下发力,故意震塌了上方一部分积雪,引起一场小范围的雪崩,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暂时阻挡视线和脚步。
他则利用这片刻的混乱,施展《空壳术》和龟息功,将自己和宝儿的气息压到最低,紧紧贴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屏住了呼吸。
追兵赶到山坳入口,被弥漫的雪尘和小股滑落的积雪挡住了去路。金丹头目神识扫过,一时竟失去了林闲的准确位置。
“搜!他们肯定藏在里面!”头目厉声喝道。
几个教徒小心翼翼地进入山坳开始搜索。
林闲能听到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和搜寻者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手心有点冒汗,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玄水遁符。
要不要用?
就在这时,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蚀月教徒的声音!
紧接着,月白色的光华在不远处一闪而逝,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
苏婉清?她没走远?还是绕回来了?
林闲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
他不再犹豫,背着宝儿,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出,利用岩石和雪堆的掩护,朝着与打斗声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苏婉清最初指示的遗迹方向,急速潜行。
他能感觉到,那个金丹头目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看来这临时盟友,暂时还有点用。
他不敢停留,一路将苟道发挥到极致,绕圈子,布疑阵,甚至利用宝儿恢复少许后偶尔施展的、微小的空间扭曲来抹除部分痕迹。
一天后,在一处背风的冰壁下,林闲终于停了下来,把宝儿放下,自己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宝儿靠在他身边,小口啃着他递过来的干粮。
脚步声传来。
林闲瞬间警惕起身,将宝儿护在身后。
来人是苏婉清。她看起来更加狼狈,裙摆有多处破损,脸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着警惕的林闲,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停下,声音带着疲惫:“甩掉了,暂时。他们损失了两个人,那个金丹也受了点伤,不敢再贸然深入了。”
林闲看着她身上的伤,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颗普通的疗伤丹药扔了过去。“谢了。”
苏婉清接过丹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服下丹药,盘膝坐下调息。
林闲也坐下,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看着远处无尽雪原。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不断转换。蚀月教是跗骨之蛆,而这看似平静的雪原深处,那月灵族遗迹,真的就是安全的港湾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下来的宝儿,又看了看正在调息的苏婉清。
这条通往“家”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