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内,死寂与冰冷是唯一的主题。空荡荡的青铜棺椁,如同一个咧开的嘲讽嘴角,无声地诉说着幽冥会的肆无忌惮与被释放的灾难。手电光柱在壁画、穹顶星图与空棺之间移动,映照出众人凝重无比的面庞。
梁文景教授怔怔地站在那描绘着方士镇压“九幽阴脉”的壁画前,佝偻的背影在幽冷的珠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虚抚着壁画上那扭曲的黑色阴脉巨蟒,以及方士引动星辰的庄严姿态。那并非艺术夸张,而是……他曾嗤之以鼻的“历史真相”?
他回想起进入七星塬后的一切:那干扰设备、侵蚀心神的诡异迷雾;那凭空凝聚、狰狞扑杀的黑色能量体;那利用声、光、磁布下的、几乎让队伍全军覆没的风水迷阵;以及杨帆那匪夷所思的步罡踏斗、凌空画符、乃至最后那斩断无形能量线、一举平息煞潮的“破妄一击”……
这一切,都无法用他信奉了半辈子的考古学、物理学、生物学来解释。它们是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地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体系。
“七煞锁魂……地脉潜龙……九幽阴脉……以煞制煞……”梁教授喃喃自语,将这些从杨帆口中听来的、曾经被他视为无稽之谈的词语,反复咀嚼着。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正在仔细勘察棺椁内部凹槽和周围气息残留的杨帆,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迷茫,更有一种被强行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无措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求知欲。
“杨……杨顾问,”梁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学者的冷静,但那微微的颤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荡,“你之前所说的……关于此地风水格局的判断,以及那‘青铜睚眦’作为镇物的作用……能否,再为我详细解释一番?”
杨帆抬起头,看到梁教授眼中那不再是排斥与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证光芒,他微微颔首。他理解这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挣扎与探寻。
“梁教授请看,”杨帆走到墓室中央,指着周围的布局,“此墓室圆形穹顶,象征天穹,其上星图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汇聚星辰之力的古老阵法,与地脉呼应。棺椁位于中心石台,正是整个墓穴,乃至整个七星塬风水格局的‘穴眼’所在。”
他又指向壁画:“古人智慧超绝,他们并非盲目信仰。他们观测山川地势,感知能量流动(即风水所说的‘气’),认识到此地‘七煞’凶险,地底‘潜龙’躁动,更深处还潜伏着至阴至邪的‘九幽阴脉’。于是,他们因势利导,以墓穴为锁,构建平衡。而那尊特制的‘青铜睚眦’,便是锁芯,是关键。它既承载了睚眦的凶煞之气用以威慑阴脉,其内部可能更熔炼了能沟通星辰之力的特殊材质,形成一种动态的镇压。一旦被取走,就如同抽掉了堤坝的基石,平衡崩塌,被镇压千百年的阴脉煞气,自然喷薄而出。”
杨帆的解释,结合眼前真实的壁画与空棺,变得无比具象和有说服力。梁教授不再是听天书,而是在对照“实物”理解一套他从未接触过的、却似乎能完美解释眼前现象的“知识体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快步走到棺椁旁,不顾那残留的阴冷气息,仔细查看棺椁的形制、纹饰,以及棺内那些尚未被破坏的玉器形制与工艺。
“是了……是了……”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这棺椁的青铜铸造工艺,纹饰的风格,尤其是这几件玉器的形制……典型的战国晚期特征!而且,并非中原主流文化,带有强烈的巴蜀乃至更西南方向的巫觋色彩!这与壁画中方士的形象、祭祀的仪式都能对应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帆,语气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杨顾问!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处墓葬的年代,可以精确到战国末期!那是一个百家争鸣,方术、神仙思想极为盛行的时代!记载中,确实有许多方士深入名山大川,寻找地脉龙气,或寻求长生,或行镇压之事!这完全符合!”
他此刻不再将杨帆视为装神弄鬼的“大师”,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交流、可以相互印证的合作者。“战国末期的方士,拥有这等手段,是完全有可能的!他们对于山川地势、星辰能量的理解和运用,可能远超我们现代人的想象!只是……只是这些知识,大多失传,或被我们视为迷信而摒弃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惋惜和自责。作为一名考古学者,他一直在试图通过实物还原历史,却忽略了历史中可能真实存在的、超越物质层面的“非科学”维度。
杨帆看着梁教授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学者的炙热光芒,只是这次,光芒投射的领域已然不同。他点了点头:“梁教授提供的年代信息非常重要。战国末期……这意味着此地的镇压格局已经维持了两千多年。幽冥会选择此刻动手,绝非偶然,他们定然是找到了某种契机,或者……他们的某种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梁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彻底放下了成见,主动说道:“我会立刻整理关于此墓葬年代、文化归属的所有证据。同时,我会尝试从古籍中寻找战国方士关于地脉、镇压方面的零星记载,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这‘九幽阴脉’或者类似‘青铜睚眦’镇物的线索!或许,古人留下的文字中,藏着克制这阴脉的方法!”
他的转变,不仅仅是态度的合作,更是思维方式的颠覆。他开始尝试用杨帆的“风水”视角,重新审视考古发现,试图从中找到解决当前危机的钥匙。
团队的凝聚力,因一位核心人物的彻底转变而变得更加坚实。一个顶尖考古学者的知识和严谨,与道门传承的玄妙相结合,必将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主墓室的秘密被揭开,带来了更大的危机,却也促成了更紧密的联盟。下一步,便是要循着幽冥会留下的蛛丝马迹,以及梁教授可能从故纸堆中发掘的古老智慧,去追踪那被盗的青铜睚眦,阻止九幽阴脉的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