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景象,就是一场无可辩驳的大胜。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宣告:蜀军完了,那个乳臭未干的蜀汉天子,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他来手起刀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肇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一个神情略显谨慎的中年将领,说道:
“李副将,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蜀军!这就是那诸葛村夫吹嘘的百战精锐!在咱们虎豹骑面前,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啊!”
那李姓副将看着眼前狭窄的谷口,以及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拱手进言:“将军,此地地形险要,乃是兵家必争的一线天。我军虎豹骑乃重甲铁骑,优势在于平原冲锋。在这狭窄谷道之内,一旦遭遇埋伏,恐怕……恐怕难以回旋。依末将之见,不如先派一队人马入谷探查,主力在谷口结阵,等青州兵率先入谷,以防万一。”
这本是老成持重、万无一失的用兵之道。
可这番话,听在已经被功劳冲昏了头脑的曹肇耳中,却成了杂音。
“万一?防什么万一?”
曹肇一勒缰绳,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副将,声音冰冷,“李副将,你是在质疑本将军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戴陵将军用鲜血换来的军情?”
他用马鞭指着谷内那一片狼藉,呵斥道:“你给本将军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刘禅小儿已是强弩之末!诸葛亮为求自保,已然‘弃车保帅’!此刻不追,尚待何时!”
“你现在让本将军停下来?等你去探查?等你磨磨蹭蹭探查回来,刘禅的人头早被戴陵拿下了!到那时,这泼天的功劳,还有你我半分吗?!”
“本将军告诉你,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此刻,谁的速度快,这天大的功劳就是谁的!”
“传我将令!”
曹肇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汉谷深处:“全军加速!随我直捣黄龙!活捉刘禅!此功谁也别想跟老子抢!”
“驾——!”
他狠狠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进了汉谷狭窄的入口。
“将军!”副将还想再劝,可曹肇的身影早已冲出数十步远。
“冲啊——!”
“活捉刘禅!封侯拜将——!”
在主帅的带动和泼天功劳的刺激下,五千虎豹骑彻底陷入了狂热。
铁蹄翻飞,烟尘漫天。
数千重甲骑兵在狭窄的谷道内高速奔驰,那沉重的马蹄声在两侧山壁间来回激荡、叠加,形成了一股仿佛要将天地都踏碎的恐怖声浪。
谷道两侧的山壁上,一片死寂。
伪装成灌木丛的蜀军士兵们,死死地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山顶,最高处。
刘禅身披玄甲,亲手扶着一面巨大的赤红色令旗。
他身边的王平、马岱等将领,一个个神情肃杀,手按剑柄,紧张地注视着谷内的动静。
一千步。
五百步。
三百步。
魏军的先锋,已经冲过了谷道的中段,整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其前锋已近谷底,而后队,则刚刚完全通过谷口。
五千虎豹骑,已经尽数入谷!
他们像一条被吞入瓶中的长蛇,首尾皆在瓶中,再无半分腾挪的余地。
时机,已到!
刘禅的眼中,骤然爆射出一道骇人的寒芒!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挥下了手中那面令旗!
猎杀,开始!
“轰——隆——隆——隆——!”
几乎就在令旗挥下的同一瞬间,汉谷两侧陡峭的山壁之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早已准备多时的蜀军士兵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身前那些用巨大杠杆撬起的、早已松动的巨石,奋力推下山崖!
数以百计的巨石,其中不乏重达千斤、如同战车般大小的恐怖存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脱离山体,带着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向着谷底狠狠砸去!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被削尖了头部、合抱粗细的滚木!
它们在山壁上翻滚、弹跳,速度越来越快,裹挟着碎石与烟尘,发出凄厉呼啸,紧随而下。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第一个砸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虎豹骑冲在最前方的帅旗。
那面巨大的“曹”字大旗,连同那名高举旗帜、孔武有力的旗手,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瞬间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断裂的旗杆,如同被折断的枯枝,无力地倒下。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
更多的巨石滚木,以一种不分敌我、无差别覆盖的姿态,疯狂地砸入那条狭长的骑兵队列之中。
一块巨石砸在谷道中央,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恐怖的深坑,周围的数名骑士连人带马,震碎了内脏,口鼻喷血,当场毙命。
一根削尖的滚木从天而降,瞬间贯穿了一匹正在高速奔驰的战马,巨大的惯性带着战马的尸体,又接连撞翻了后面数名骑兵,形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连锁反应。
前进的道路,被巨石和尸体瞬间堵死。
后退的道路,同样被另一波从天而降的落石彻底封锁。
原本整齐划一、势不可挡的冲锋阵型,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大乱!
前面的骑兵想停,却被后面不明所以、依旧在全速冲锋的同伴狠狠撞上,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想退,却发现退路已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前面停滞不前的人潮,挤成一团。
五千虎豹骑,这支曾经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王牌,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小铁罐里的沙丁鱼,动弹不得,挤作一团,成了这片死亡峡谷之中,最无助的活靶子。
“有埋伏!有埋伏!快退!快退啊——!”
一马当先的曹肇,此刻终于从那泼天功劳的美梦中惊醒。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倚重的副将,就在他前方不到十步的距离,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连人带马,砸成了一滩肉泥,那红的白的,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惊骇欲绝,然而为时已晚。
退?
往哪里退?
数千骑兵挤在一起,连转身都成了奢望,又谈何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