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尽头的路灯昏黄地晃着,磊哥摇晃着酒瓶,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一直念叨着“半斤八两”,指着我俩一碰酒就得趴下的怂样。德华那家伙又不见了踪影,每晚雷打不动的腰子健身时间,磊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桑拿小王子”,每次提起这事,磊哥都会笑得前仰后合。
酒劲上来后,我迷迷糊糊听着磊哥说明天去威尼斯住的事。他已经提前订好了三天的房间,说那里小吃多,购物也方便。最关键的,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那里有德华想要的爱情。酒精让我很快沉入梦乡,连德华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爱情都没来得及问。
早晨七点多,阳光刺眼地照进来。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床,独自出门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回来时磊哥和德华都已经醒了,德华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抱怨昨晚桑拿没玩够。我们三个拖着行李打车去威尼斯人,一路上磊哥还在调侃德华的“夜生活”。
到达酒店后,我们把行李寄存好就开始疯狂购物。磊哥试穿各种花衬衫,德华则执着地寻找合适的运动装备。在商场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中,我忽然想起银河套房那个女孩,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个发现让心里空了一块,但很快就被磊哥塞过来的一件t恤和德华递来的运动鞋打断了思绪。我们继续在商场里穿梭,购物袋越来越沉,那个女孩的模样也越来越淡。
经过长时间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后,我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身体也感到异常疲惫不堪。于是我决定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并迅速办理好开房手续。准备倒头大睡一场。而那两个家伙则像不知疲倦的钢铁人一样,想必此时正沉浸于属于他们独有的娱乐活动之中吧!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便到了傍晚六点时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原本宁静祥和的氛围。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是德华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只听见他焦急万分地告诉我:“磊哥已经输掉整整四百万元啦!你赶紧下楼来劝劝他啊!”起初,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但当我仔细聆听德华说话时,却察觉到他n的语调明显带着一丝惶恐与不安。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向楼下。
威尼斯人赌场的水晶吊灯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映在磊哥通红的眼里。他猛地推开赌桌,筹码哗啦散落,像一场无声的崩塌。
“四百万……全没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杯果汁,冰块早已融化。三天前,我们还在永利的套房举杯庆功,磊哥一晚上赢了六十万,笑得像个少年。可今天,就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夜晚,他把四百万押了五把梭哈全输了!
“磊哥,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没回头,只是苦笑:“小七,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贪了?赢了还想赢,结果连底裤都输光。”
我没答。贪?我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重量。我来澳门,不也是为了“翻盘”?可我比他多一份克制——我从不下注超过三成资金,也从不让情绪主导牌局。
但今晚,我破例了。
走出威尼斯人,夜风微凉。我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给那个女孩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她回得很快:“在巴黎人附近,刚拍完照。”
我笑了。是啊,她不是来赌的,她是来“看”的。一个摄影师,背着相机走遍澳门的大街小巷,拍下霓虹下的孤独与繁华。
我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我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眼里带着警惕与好奇。
“你就是小七?”她问。
“是。欢迎来到我的‘败家之夜’。”我笑着让开身。
她走进来,环顾四周,轻声说:“你输了钱,却把套房送人?”
“不是送人,是送你。”我看着她,“我觉得,你比这间房更值得被看见。”
她笑了,那笑容像澳门凌晨四点的海风,忽然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我们坐在沙发上,喝着我让侍者送来的红酒。她讲她为什么来澳门,讲她镜头下的老人、赌徒、流浪歌手。我讲磊哥的起落,讲我为何走进赌场。
“你不像是个赌徒。”她说。
“我也不希望自己是。”我望着远处的渔人码头,“可有时候,人需要在极端里,才能看清自己。”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看清了吗?”
我没答。但那一刻,我知道,这场澳门之行,不再只是关于输赢。